西元的伊南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希兒笑道:“你慌什么?即便大王和太后都認定是你驅除了鬼怪,他們又不會再委派你去別地兒斬妖除魔,只不過是給你些賞賜罷了。”
婷婷道:“無功不受祿嘛。何況今日整天,諸位醫官和侍者都比我出力多。”
嬴稷朗聲道:“那就統統都有賞!如此一來,小仙女就不會不自在了吧?”
婷婷無言以對。
嬴稷心情甚佳,滿臉堆笑的要和婷婷多說說話,那邊公子柱嬌氣的喚道:“父王,父王。”嬴稷大感逆耳,卻也只能顧念著公子柱疾病初愈、身體虛弱,先湊到了床沿。
公子柱蜷在母親懷里,兩只手一手拉著嬴稷,另一手拉著太后,道:“父王,祖母,你們今日能多陪陪柱兒嗎?”
太后慈祥的道:“柱兒乖,哀家與你父王今日就留在蘅芳殿了,今晚讓你父王陪你睡覺,好嗎?”
公子柱喜道:“那太好啦!”
唐良人含淚笑道:“多謝大王,多謝太后!”
太后與執事宮女道:“你去把徐飛召進來,再給柱兒診視診視,以求穩妥。”
執事宮女領旨,去寢殿外喊來徐飛。徐飛進殿后先向婷婷使了個眼色。
婷婷正望著公子柱一家發愣,陡見徐飛使眼色,倒也當即會意,立刻朝眾人施禮,退走出殿。
這一退一直退到了蘅芳殿的正殿。
白起如山岳般一動不動的站在殿堂中央,劍眉深鎖,目光沉冷,牙齒咬著嘴唇。
他很是焦慮,很是著急,卻礙于宮廷禮儀的約束,不能抒發!
他已隱忍了許久,壓抑了許久。他覺得自己簡直就快窒息!
幸而婷婷輕盈的疾奔至正殿,霎時間,他劍眉軒展,目光灼亮,唇角溫柔泛笑!
“婷婷!”他高喊道,雙臂壯闊張開。
婷婷毫不猶豫的投入他懷抱,雪白的臉頰貼著他胸膛,微微的蹭了兩蹭。
魏冉坐在一旁喝茶,眼睛瞅到這情形,手一哆嗦,茶水灑了半杯,道:“我嘞個天啊!”
白起緊緊摟著婷婷,柔聲道:“你怎么了?似乎情緒不太好?”
婷婷抬手拭去睫毛上的淚珠,道:“沒有。我是剛才見著柱殿下向父母和祖母撒嬌,心中有些感觸……”
白起笑道:“所以你就向我撒嬌了?”
婷婷踩了白起一腳,仰首質問道:“不行嗎!”
白起笑得更濃情密意,道:“當然行,你每次向我撒嬌,我都非常高興!”
婷婷又踩他一腳,傲慢的道:“哼!”
魏冉放下茶杯,樂呵呵、笑瞇瞇的站起身,問婷婷道:“小仙女,你以前也是這樣跟你師父師姐撒嬌的嗎?”
婷婷答道:“妾身的師門規矩嚴謹,妾身不敢壞了風氣。”
魏冉嘆道:“那真是可憐!”
婷婷道:“不同的境遇有不一樣的生活之道而已,妾身倒不在意。”
魏冉笑道:“我是說你的師父和師姐可憐,她們竟不知道,你對她們撒嬌,那就等于給她們吃仙丹,能讓她們頓時飄飄升仙,比苦練仙法方術強上百倍!”
婷婷微笑道:“哪有的事?魏相國這玩笑開得太大啦!”
魏冉道:“我沒開玩笑,你若不信,只管問白起。”
婷婷果真問白起道:“老白,魏相國所言可是真的?”
白起把婷婷摟得愈緊,鄭重的說道:“是真的。因此你只能向我一人撒嬌。”
婷婷雪頰浮紅,嫣然一笑。
魏冉正要感慨一番,眼睛余光卻突然瞟見秦王嬴稷的身影。
嬴稷呆立在珠簾后面,雙目怔怔的望著婷婷。
原來之前婷婷辭出寢殿,不多時嬴稷也以“與相國商議要務”為由跟了出來,走到正殿后門口,恰巧目睹婷婷偎依在白起懷里,嬴稷心中痛如刀絞,便停下腳步。之后又聽到魏冉說“飄飄升仙”,聽到白起囑咐婷婷“你只能向我一人撒嬌”,嬴稷的心便與撕碎了無異,暗恨道:“為何我偏偏沒有這個福分!倘使我能和白起換一換身份,讓小仙女也沖我撒嬌,哪怕僅是一天的光景,那也是天大的美事……”
魏冉見嬴稷眼神呆滯、面色黯淡,知其心情沉郁,遂“吭”的大聲一咳,躬身作揖:“參見大王!”
婷婷驚詫的低呼:“哎呀!”連忙小跳著掙開白起雙臂。
白起微微一笑,和婷婷一道朝著嬴稷行禮。
嬴稷強作鎮定的走上前,道:“小仙女勿要驚惶。”
婷婷低著頭,不接話。
魏冉岔開話茬,道:“大王,木牌一事,已水落石出了。”
嬴稷道:“哦?說來聽聽。”
婷婷思忖這應是君王與臣下議論大事,自己不便旁聽,遂要移步回避。嬴稷笑道:“這會兒并非廷議,小仙女無需回避。”
婷婷謝恩,留在白起身畔。
魏冉把柏巖生事,以及柏巖與趙王雍、趙何的恩怨情仇一五一十詳細說了。
婷婷耳聞“沙丘之亂”的前因后果、來龍去脈,心底直為趙何一家的慘禍哀傷遺憾,不自覺的細聲悲嘆。
白起伸手輕撫她纖腰,默默安慰。
魏冉請示道:“大王,您打算如何處置趙勝和趙國?”
嬴稷問白起:“白卿家,依你之見,現下是否是攻趙之良機?”
白起道:“回大王,攻趙乃隨時可行之事。”
魏冉笑道:“倘若現下秦趙開戰,只怕魏國會趁機裹亂。魏國一向不老實,我等絕不可讓魏國占了便宜。”
嬴稷道:“舅父的意思是,若要安心伐趙,就得先制服魏國?”
魏冉笑道:“大王睿智,此亦是我軍原先的部署。”
嬴稷尋思了片刻,點頭道:“也罷,寡人不可因奸人挑唆而改變作戰部署,何況趙王雍昔日帶寡人離開燕國,也算有恩于寡人,寡人今次暫且饒過趙勝與趙國,就當是償還趙王雍的人情了。”
魏冉躬身道:“大王英明仁義!”
*
于是嬴稷下旨釋放了趙勝,木牌詛咒之事再不于追究,吳夫人也未受到牽連。
次日,嬴稷晉唐良人為夫人,以慰其養兒之艱辛。
*
午時將近,蔡牧帶領一支車隊來到白起家,說是秦王和太后表彰白起夫婦追查疑案、看護公子柱之功,按例行賞。
諸多賞賜之中有一只狹小的錦盒,蔡牧本要依照圣旨親手交給婷婷,但白起和婷婷這日起床晚,婷婷尚在臥房內梳頭,只能由白起代收。蔡牧請求道:“白將軍,請務必將此禮物呈給夫人過目,小的謝過了!”
車隊離開后,白起回到臥房,將錦盒遞給婷婷,道:“這是大王賞你的,一定要你親自過目。”
婷婷道:“哦。”
白起坐到到婷婷身后,雙手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長發。
婷婷道:“老白,你替我扎個辮子,扎高些。”
白起溫和的笑道:“好。”
婷婷打開錦盒,見盒子里是一根純金打造、精雕細琢的竹節形發簪,不禁贊道:“金子做的發簪確實閃亮呢!”
她從案上拿起一根白玉雕成的長戟形簪子,道:“我今日戴這個簪子吧,這簪子有意思!”
白起笑道:“好,隨你高興。”
這長戟形白玉簪子原是數日之前白起在咸陽城里買的,當時白起和婷婷散步路過一個玉匠擺的小攤,那玉匠制作的發簪皆是兵刃形狀,婷婷夸贊“有趣”,白起不假思索的就將所有兵刃發簪全部買下。
*
五日后,趙勝及其部眾,帶著柏巖的骨灰,離開咸陽,返回邯鄲。
吳夫人無法送別親人,心中凄涼,在瓊琚殿黯然神傷、泣涕沾襟。
忽聽寺人通傳道:“唐夫人來了。”
吳夫人稍覺吃驚,連忙擦干眼淚,補了些妝,雍容都麗的走到正殿中招呼。
唐夫人的衣著妝容頗為簡素,但顧盼之間神采飛揚,氣色再不似從前那般孱弱怯懦,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此消彼長,吳夫人越發心涼,道:“唐夫人昔日從不與本宮往來,今兒怎有興致惠臨瓊琚殿?”
唐夫人道:“本宮獲知妹妹的親人走了,心想妹妹一定愁苦不已,是以前來陪妹妹說說話,寬解妹妹的愁緒。”
吳夫人冷笑道:“唐夫人費心了,本宮可不是懦弱之人。”
唐夫人笑道:“懦弱有懦弱的長處,爭強也有爭強的短處。妹妹喜好爭強,在這后宮中是盡人皆知之事,可到頭來又如何呢?本宮正是要勸勸妹妹,做人須得謙遜和平,方可福澤綿延。”
吳夫人道:“唐夫人無需惺惺作態的譏諷本宮。你除了比本宮多一個兒子,卻還有什么能與本宮一較高下?”
唐夫人笑道:“論姿貌年齡,本宮如今的確不如妹妹,論出身,本宮也是比不得妹妹高貴。可是本宮的柱兒卻是個了不起的孩子,有柱兒在本宮身邊,本宮可就比妹妹強了百倍不止。”
吳夫人冷笑道:“后宮中并非只有公子柱這一位公子,況且公子柱僅是大王的次子,又不是太子。”
唐夫人笑道:“妹妹難道沒發現,柱兒和國尉夫人頗是投緣?”
吳夫人道:“那又如何。”
唐夫人笑道:“柱兒與國尉夫人走得近,便是與國尉白起將軍走得近,亦是與魏相國、與太后走得近。這幾位皆是秦國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們往后都會幫襯著柱兒,幫襯著本宮。相比之下,妹妹的親友遠在趙國,幾年都見不上一面,又能對妹妹有多少助益呢?”
吳夫人朱紅的嘴唇瑟瑟顫抖。
唐夫人又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恐怕妹妹未曾敢想,那就是大王自己的心思。妹妹時常自負美貌,嘲笑本宮肥胖粗笨,但本宮年輕之時何嘗不是花容月貌的品質?咱倆都是一樣的,一樣的走不進大王心坎里,大王心里的人兒,是國尉夫人,是他的‘小仙女’。”
吳夫人道:“大王心里既沒唐夫人,唐夫人卻還洋洋自得?”
唐夫人笑道:“本宮失寵多年,早就不奢望大王的真心真愛,本宮只求大王多多垂愛柱兒。這本來絕不是易事,但本宮萬沒料著,柱兒竟有本事討得‘小仙女’的關愛。只要‘小仙女’關愛著柱兒,常與柱兒親近往來,大王愛屋及烏,也會在柱兒身上多花心思。”
吳夫人冷笑道:“原來你的心機慎密如斯,本宮一直都小瞧你了!”
唐夫人起身施禮,道:“妹妹趕緊也生個聰明可愛的孩子吧,否則在這后宮里,你還憑什么爭強?”說完這句,她便施施然走出殿堂。
吳夫人回到寢殿,疲倦的伏在床邊,淚水潸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