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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吳夫人當先往這邊走來。
公子柱“通”的把鞠丸踢高。
“砰”,鞠丸不偏不倚的砸中吳夫人額角。
吳夫人大叫:“唉喲!誰拿物事砸本宮!”
兩名隨身宮女連忙為她揉撫額角,道:“夫人莫慌,夫人莫慌,只是輕微紅腫,未破損皮肉!”
公子柱雙膝跪地,道:“本公子不慎,誤傷了吳夫人,望吳夫人見諒。”
站在一旁的唐良人已是呆住:“這下……柱兒闖禍了……如何是好……”
希兒扶著唐良人的胳膊,寬慰她道:“唐良人安心,此間眾目睽睽,大王也在附近,吳夫人斷不會為難公子柱。”
吳夫人伸手指著公子柱,斥道:“你母親莽撞也還罷了,怎的把你也□□得這么冒失!”
婷婷小跑到公子柱身邊,向吳夫人行禮,道:“柱殿下年紀尚幼,蹋鞠的技法也未練得精熟,失誤難免,今日驚擾了吳夫人,實乃無心之過,吳夫人您寬宏大量,便原諒柱殿下吧。”
公子柱驀的喜上眉梢,雙手抱住婷婷膝腿,道:“多謝美人小姐姐替本公子求情!本公子縱是受到嚴懲,也無怨無悔了!”
吳夫人道:“國尉夫人你自個兒瞧瞧公子柱嬉皮笑臉的樣子!他分明是故意使壞對付本宮!”
婷婷垂眸看公子柱,公子柱一臉誠懇的道:“美人小姐姐你信本公子!本公子絕不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嬴稷走了來,道:“給鞠丸碰一下罷了,又沒傷著,吳姬你何必與一孩童置氣。”
眾人旋即下拜,道:“拜見大王。”
嬴稷道:“平身。”
婷婷站起身的時候,公子柱殷勤的用雙手輕輕拂落她裙子上的草屑。
嬴稷眉毛一搐,怒道:“柱兒!你好大的膽子!你不懂男女之防嗎!你居然這般沒規矩!”又對唐良人道:“你快把柱兒拉開!”
唐良人怯生生的道:“謹諾……”
公子柱怏怏的跟著母親退到一邊。
吳夫人瞥見站于嬴稷身后的趙勝,盈盈美目內淚光流轉。
嬴稷道:“公子勝難得來一趟秦國,吳姬你帶他在花苑內游賞一番吧。”
吳夫人伸袖擦了擦眼角,禮道:“謹諾,妾身謝大王恩典。”遂領著趙勝去往花苑東面。
嬴稷對婷婷道:“小仙女,我兒子動手動腳的,多有失禮,原是我平日疏于管教之過,我在此向你賠個不是。”
婷婷當即行禮道:“大王言重。柱殿下天真無邪,臣婦并未在意。”
嬴稷笑道:“你真不怪我們父子,那是最好!”
婷婷又施了一禮,然后蓮步輕移,走至白起身畔。
白起登時攥住她雪白的小手。
他的臉色很是不好看,俊朗的面龐上恍惚聚著一層厚厚的黑云!
婷婷“嘻嘻”笑出了聲。
吳夫人和趙勝緩步徐行,各自一面走路,一面以袖拭淚。
花苑內隨處都有人影往來,兩人再如何親情深重、愁喜交加,也不敢做出越矩的親近行為。
“前年公子章謀反作亂,我在咸陽聽到風聲,急得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吳夫人哽咽道,“幸好高信、公子成、李兌勤王護駕,禍亂終平,何兒與勝兒都化險為夷。”
趙勝泣道:“手足相殘、父子相逼,實在是人間慘事,我至今思之心悸、悲恨不已。也難為吳姐,身在異邦、背井離鄉,卻仍牽腸掛肚的惦記著我和王兄。”
吳夫人噙著眼淚笑道:“我雖為趙國王室的外戚,與你和何兒卻是親姐弟的情分。你如今長大了,相貌堂堂,談吐不俗,我心甚慰,何兒想必也是太平安康吧?”
趙勝也破涕為笑,道:“王兄諸事安好,吳姐大可放心。”
吳夫人點一點頭,道:“那便好,你與何兒,還有豹兒,務須團結一心,禮賢下士,安邦興國。”
趙勝道:“王兄是一位明君,絕不會辜負吳姐期望。”又問道:“吳姐這些年在咸陽過得如何?秦王待你可好?”
吳夫人笑答:“秦王并不曾薄待我。”
趙勝笑道:“是我多慮了,吳姐的姿容便與當年的吳王后一樣傾國傾城,秦王自然喜愛!”
吳夫人卻低吐一聲嘆息,道:“宮墻內外,傾國傾城的美人豈止我一個?有甚么稀罕的?無雙無對才是最重要的。”
趙勝不解:“哦?”
吳夫人笑道:“你只有十五歲,尚不明白這些事。你也不用太擔心,畢竟后宮里的女人,并不是只靠容顏來生存。”
趙勝道:“這方面我倒是略懂一二。今次我離開邯鄲前,王兄特意交代我,要我給吳姐你傳個話,王兄說,吳姐在咸陽若有任何事情需要幫襯,我們趙國必定盡全力相助。”
吳夫人蛾眉稍顰,道:“公子章的叛亂平定后,我從不擔心我的家勢。然而有一件事,當真是令我深陷困頓之中。”
趙勝關切的問道:“什么事?”
吳夫人苦澀的道:“我嫁于秦王四年,尚未給秦王生得一兒半女,這可大大的不妙。”
趙勝恍然,道:“吳姐可有尋醫診察?”
吳夫人道:“第二年就找醫師診察了,卻察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后來還找過筮史,筮史嘴巴更毒,直說我命薄無子。”
趙勝怒道:“這是渾說鬼話!”
吳夫人道:“不過上個月,我又請教了一名巫醫,他給我指了一個法子,便是尋找一棵遭過雷電劈擊的焦樹,將焦木制成掛牌懸于腰間,或可有助養氣懷胎。”
趙勝狐疑的道:“如此玄乎的方法,能信否?”
吳夫人苦笑道:“當下也只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趙勝道:“吳姐得到那焦木牌了嗎?”
吳夫人嘆道:“我身在后宮,朝堂上又不認識文武大臣,正愁找不到可靠之人幫忙張羅。”她雙眸倏然亮閃閃的看著趙勝:“恰巧勝兒你來到咸陽,你可愿幫我這個忙?”
趙勝眉毛微皺,道:“吳姐的事情,我一定幫忙。然這一時之間,我也不曉得該上哪兒去尋找被雷劈過的焦木。”
吳夫人笑道:“這應該不難辦。今夏咸陽有過幾次大雷雨,城郊密林之中必有焦木。”
趙勝眉頭舒展,笑著應承道:“那好,我今日就吩咐下屬去辦,吳姐靜候佳音!”
*
秋陽高照。
馬車的車廂內,悄然無聲。
婷婷終于忍不住了,道:“老白,你至于不聲不響的板著臉到現在嗎!”
白起仍然不說話,雙臂強有力的抱著婷婷,尤其用力的抱緊婷婷的纖腿。
“公子柱只是一個九歲的小孩子。”婷婷說道,“你和一個小孩子錙銖必較,有勁嗎?”
白起俯首,輕輕吻了吻婷婷眉心,道:“回家后先沐浴,然后,好好‘伺候’我。”
婷婷雪白的臉頰上,堆滿艷麗紅霞。
*
王宮花苑內,嬴稷與太后坐在石亭中品酒閑話。
公子柱筆直的站在亭子外,足足站了半個時辰。
太后心生惻隱,道:“稷兒,你對待柱兒,未免太嚴苛了。”
嬴稷道:“柱兒浮滑無禮,冒犯小仙女,孩兒豈能輕縱!而且孩兒又未打罵柱兒,僅是罰他在亭外站立思過罷了。”
太后苦笑著搖了搖頭。
魏冉捧給公子柱一角茶水,喂公子柱飲下,低聲笑道:“柱殿下今日辛苦啦。”
豈料公子柱神采飛揚,昂首慷慨道:“本公子無怨無悔!”
魏冉牢牢咬住嘴唇,這才不至于大笑失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