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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日開始,蘇通才算真的上了戰場。
追著漫天的揚塵,才遠遠模模糊糊看到城墻影,震天的喊殺聲攜著塵土將他吞了進去,戰鼓擂動,有種這世界即將被毀滅的感覺。
他快馬加鞭追到城下,匆匆趕至城墻上,入目便是烏泱泱一片人塞滿了城外,兩軍殺成一片,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圍過來殺成一團。
真如刀切蘿卜一樣,眨眼間已有數百人死去,這里的人命才真真是賤如螻蟻!
他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震驚萬分之外想力挽狂瀾,卻看著城下那片地獄不知從何做,能立即叫他們停下來。
他這才想起來趕快去找云初,他們必有退敵良策。可云宗、云初再加上傅承玉和穆年是將軍,可以稱上一句常勝將軍,卻不是神,除非分出了勝敗高低,這場仗才停息。
當蘇通靠近云初幾人,看著他們望著城樓下不言不語,心底焦躁,但又強迫自己跟著他們看下去,哪怕他厭惡得幾欲作嘔。
一個時辰后,天上烏云聚攏,天光暗淡開始下雨,楚國也正在這個時候鳴金收兵,傅承玉也命城外作戰士兵打掃戰場回城。
那一霎那他仿佛覺得世界都安靜了,安靜真好,如果沒有那刺目的血色,濃烈的血腥味兒在這瓢潑大雨也化解不開。
太難受,以至于云初等人都回大營議事,他卻一個人站在城墻上淋著雨,那股悲傷難過爬遍四肢百骸,沉重得無處排解無法移動。
他想要是楚衍此刻死了,是不是這一戰就停下來了。
天黑了,打在身上的雨忽然停了,他抬頭望天,只看見一把傘,雨還沒停。
蘇通歪頭看向撐傘的人,心頭眼里都一陣酸楚委屈,但他只是望著他,什么也不說。
王景蹲下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聲音低沉得快被雨聲淹沒,可是蘇通還是聽清了他的話。
“跟我回去吧。”
蘇通望著他不應,他也就蹲著握著他的手重復這句話。
不知道聽了多少遍,蘇通眼里強忍的淚花還是滾滾而落,他用力地攥緊了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睜著眼盯著他那張憔悴疲憊的臉,“我真沒用……真沒用……”
王景只覺身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鉆心的疼,他俯身將蘇通抱住,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說,“你一個人怎么擋得下千軍萬馬,救得下那么多人,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蘇通靠在王景的肩頭,“為什么我救不了他們?為什么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廝殺?”
王景側頭想看看他的臉他的眼,卻見他將頭埋在自己肩上,只看見那濕透滴水的頭發,“要更快更準尋出退敵之法,就得仔仔細細看他們怎么進攻怎么退兵,看自己手下的人怎么受傷怎么死去,才有更好的辦法保住更多人的命……”
蘇通沒說話,但相靠在一起,沉沉的呼吸聲、僵硬的肢體都叫王景清醒的知道,他依然沒有緩過來,王景說,“云初他們久經沙場,雖有許多保命練兵的好辦法,但戰場上死亡也不可避免。”
蘇通不應,王景又說,“世上之事難以求全,更不必說這修羅場。”
許久,他倆就這樣沉默相依,直到雨停歇,王景將傘放在一旁,扶起靠著自己的人,看著那雙微紅的眼,蒼白的臉,他忍不住輕撫上去,另一只手攥了攥與他相握的手。
這個其實很脆弱的人啊,叫他如此心痛,“我知道雖然如此大難、如此煎熬,你仍然不愿離開這里同我回去。”
這就一語雙關,直擊要害了,蘇通目光閃了閃,避開王景那疼惜的目光,看進身旁的夜色里,“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王景卻是不由分說攥著他的手,將他拉起來,“有什么回去再想,你想救人,先得保重自己,回去換身干爽的衣服也好。”
蘇通找不到理由再拒絕,任他牽著自己下城,看著他黑乎乎的背影,心里卻平靜了好多,怎么這個時候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是這個人,怎么他反倒像成了他的倚仗支撐,怎么他會來這里?
好多好多的問占滿了他的腦袋,一路上無閑與王景說話鬧騰,那只手一直乖乖地被王景握著,即使面對著這風雨飄搖的淮陰,王景也從未有過的滿足踏實。
他倆也總算能這樣平靜相依在一起,讓他不由希望也能一直這樣相守在一起,不再理什么家國情仇。
只是這樣的相處異常短暫,他們剛到大營中軍外,王景便被云宗派出的人叫了過去,而蘇通遙遙望著那中軍營帳,與王景說,“你先去,我回營帳收拾好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