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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本來已經坐在了主位上,聞言臉色當即冷了幾分,開口道:“怎么回事?說清楚。”
季凌綾深吸口氣,像是由此陷入了回憶,開始慢慢說道:“白天的時候傾傾說不舒服,我就陪她在帳子里休息,后來我出去取水,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然后,”季凌綾頓了一下,又吸口氣,“然后,我就追了過去,不知道追到了哪里,突然就出現三四個人,都是高手,手里還有□□,好像,好像要殺我。我當時害怕了,想回來,可是在林子里迷了路,我就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后來,才看到我們的營地...”
季凌綾說到這,微垂的眼里閃過一絲道不明的情緒,她輕聲地帶點委屈地繼續道:“都是綾兒魯莽,可是皇伯父,您要為綾兒做主,不能讓那些壞人逍遙法外...”
明帝的目光落到季凌綾身上,后者發髻已經歪掉,衣衫沾著泥塵,很是凌亂,看起來有些狼狽,可即使面對這樣的侄女,他覺得自己還是沒有表現出慈愛。武裝著帝王的威嚴太久,他也許已經忘了,那是怎樣一種情緒,況且爾虞我詐,又怎知誰不會欺騙?
若要成王,便要心堅,若想心堅,須舍憐憫。
哪怕到了最后,也不過是變得麻木而已。
季凌綾還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坐著,太子看了看明帝的臉色,溫聲問道:“這么說你一直是一個人?你不知道帳子起火了?也不知道昕然公主現在哪里?”
季凌綾像是才反應過來昕然公主也出了什么事,瞪大了眼睛搖頭道:“傾傾怎么了?我出帳子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太子的視線一點點劃過季凌綾臉上的震驚,一時還沒看出什么破綻,突然帳外就有個急促而洪亮的聲音響起:“報!”
太子發話:“進來。”
護衛掀簾而入,單膝跪地說道:“報,昕然公主,三殿下和五殿下都回來了。”
太子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視線敏銳地掃過季凌綾,發現后者的第一反應也是驚訝,似乎是真的不知情。接著他就看向明帝,明帝略一沉吟,說道:“先帶他們去新搭的帳子休息。”
護衛領命出去了。季凌綾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明帝一眼,猶豫了才問:“皇伯父...傾傾他們...”
明帝也看向季凌綾,又將視線轉到太子身上,然后才慢慢道:“朕過去看看,你先去休息吧。”
這話是對季凌綾說的。
太子接道:“父皇,兒臣陪您一起過去。”
明帝微頓了頓,回道:“不必了,你安排綾兒休息吧。”
太子恭敬地垂著頭,掩住閃爍了一瞬的眼神,應道:“是。”
明帝又看了兩人一眼,這才走出營帳,一個護衛在前打著燈籠引路,其余的簇擁在后,一行人行向不遠處的另一個稍小的營帳。
昏暗的帳子里點著火盆,立在一旁的燭臺搖曳著熹微的光,她安靜地蜷坐在火盆邊,披著厚厚的大衣,懷里抱著暖爐,光影投在她臉上,讓有些蒼白的面容顯出異樣的安寧,同時卻又染著點凄涼,明帝不知道自己怎么會有這樣的感覺,他驀地就想起當年平外戚之亂的時候,好像也見過類似的場景。
即使過去二十多年,他仿佛還能回憶起,蒼梧芷那時的樣子,然后毫無預兆地,倦意侵襲而來,不知是因為半夜無眠,還是自己已經老了。
季凌昱和季凌徹分坐在離火盆稍遠的地方,雖然還沒更衣洗漱顯出些許的狼狽,但是明顯比她的狀態要好得多。
見明帝進來,三人急忙要起身,明帝擺了擺手,隨行的護衛都退了出去,他接著開口道:“不必多禮了,你們就坐著,給朕講講是怎么回事吧。”
雖是有了這句話,但天子在面前,豈能無禮?三人還是站起來,將明帝迎到正中擺放的椅子上,然后才坐回原來的位置。
明帝的目光一一掃過三個人,她正垂著眼烤火,身上不合尺寸的大衣更襯出有些病懨懨的虛弱感。另兩人對視一眼,季凌徹回了明帝的話道:“今日昕然公主的帳子起火是有人刻意而為,那時她一個人從帳中逃出來,幸好遇上了三哥,后來他們被追到山里,兒臣也是僥幸找到他們。”
明帝臉色還是那樣看不出感情,緩緩道:“徹兒,你離開的這么長時間,你們一直在山里?”
季凌徹依然從容道:“不瞞父皇,兒臣實在擔心綾妹還有昕然公主,找的時候不慎與搜索的部隊走散,又獨自在山中走了許久,才見到他們。”
明帝看向她和季凌昱,像是在確認。她終于抬了頭,迎著明帝的目光開口道:“父皇,此事怕是因傾兒而起,事關蒼梧,暗殺者難以伏法,不知能否,交由傾兒處理?”
那是她回來后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她對明帝喚的第一聲“父皇”,聲音輕而軟,卻帶著讓人說不出的涼意。明帝像是怔了怔,繼而沉聲道:“你是在讓朕不要插手此事?”
“傾兒知道這次事情恐有影響,無論暗殺抑或縱火,傳出去都有辱我皇室威嚴,也聽說綾綾剛剛才回來,但是傾兒懇求父皇,交由傾兒處理。”
她說得很慢,聲音并不強勢,甚至像是在頌著一支歌謠,將人引向夢境。帳布上光影輕晃,明帝瞇起眼,半晌才說:“罷了,你們這些個時辰該是也累了,先行休息吧,太醫也候著,隨傳隨到,身子要緊。”
明帝說完便出去了,卻見離雙接著就沖進來,匆忙對季凌徹和季凌昱行了禮,然后跪到她身邊問:“公主,您沒事吧?”
她笑笑,回道:“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