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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歇了兩天,她就呆不住了,讓離雙扶著她到院子里坐坐。慕景寒用針將她恢復的內力再度封住,以延緩毒發,這樣,就又多了半月時間。
出門就看到如火盛開的海棠花,在春日的懷抱中舒枝展葉,為小院增色不少。
“猩紅鸚綠極天巧…”她不禁吟道
“疊萼重跗眩朝日。”一個男聲接下了后半句。
她順著聲音看去,走來一個英挺俊朗的年輕男子,那天叫慕景寒“哥”的就是他。當初他在慕景寒回了大宅后才趕到,事情的經過都是聽來的,也知道慕景寒是因為試探她才命令已經趕到的屬下不要急著出手,結果害她中了箭。雖然慕景寒沒有多說,但他看得出自己的這個哥哥很是自責,大概是對這個女子有些動心了。他很好奇,以慕景寒的身份什么樣的女子沒見過,他卻都不曾多看一眼,她到底有怎樣的過人之處?而且當年那個叫傾兒的女孩,他難道放下了?
“霏兒姑娘身體如何了?怎么不在屋里歇著?可不要逞強讓我哥擔心才是。”他特意拿出副刁難的語氣。
“少主醫術卓絕,霏兒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蒙少主關心,霏兒自當愛惜身體,怎會逞強?公子是少主的弟弟?”她不卑不亢又刻意疏遠地說。
“你不是一直叫我哥阿寒的?怎么一下多了這些禮數?我叫慕景軒,霏兒便叫我阿軒就好。”他臉上笑著,語氣卻冷漠。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也笑起來,“我那樣說還不是因為你先為難我?阿軒,你若是想了解我不需要用那種方式,我們做朋友不好么?”
“哈哈,霏兒要和我做朋友,我怎么會不答應。”
對于這句反問,她不置可否,卻轉而問:“阿軒,你看這海棠花開得如何?”
“正值花期,生機盎然,色澤艷麗,嬌美可人。霏兒剛才不也吟詩贊其芳艷?”
“只是花開總有花落時,世間萬物終作古,日月輪替四季更迭,萬象尚且非恒而如一,更何況人心。艷之極而不勝寒,贊者謬者,孰真孰假誰又知,不過更易失了本心罷了。”
慕景軒聽出這一番話里暗含多種意思,先說人心善變,又說處高位者難得真心而易失本心,幾句話倒將道理看得透徹。
“如此說來,艷者豈無生存之理?”
“非也,天下不可一庸而眾,失之艷麗乃一大憾事。廟堂之高終得人治,江湖其遠安能無方。責之所在,避無可避,忠己者信而留之,逆己者感而化之,知己者,則能守而護其本心。奈何一知己難求,月下相邀長自顧。凡草具期庇蔭之幸,為君王者,唯天下蒼生不可負也。”
一席話道出君王之苦與君王之責,她對于立于頂點之人的態度,不是渴求不是不屑不是苛責,而是理解、支持與包容,她的眼中不是一人,而是天下。
她說完,淺笑著,眼中光彩燦若星辰卻又隱于云端。慕景軒看著她,易容后的這張臉平凡至極,根本談不上美麗,可她身上散發出的氣質和魅力,無關容貌。如此見識與氣魄,男兒尚不能及。如果她有傾城傾國之顏,當真會是紅顏禍水。
“霏兒可是不喜歡海棠花?”他驀地問道。
“倒不是不喜歡,我只是更喜歡玉簪,潔白如玉,恬淡素凈。可惜我生活的地方不適合種玉簪。”
“這有何難?生活久了,總是可以換個地方的,霏兒以后一定要找個能種玉簪的地方定居才是。”
她聽了,只是笑笑。
“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慕景軒又問。
“‘這個人肯定不一般,她到底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呢,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她粗著聲音模仿道,“你難道不是這么想的?我只不過也借機顯擺一下而已,”說著她又輕聲道,“阿軒,你不必防著我,我不是為了接近他而來,你哥哥也不像你想的那樣把我放在心上。以阿寒的身份,能見到那么多優秀的女子,又怎么會看得上我?”
慕景軒看她不像是在說笑,心里替慕景寒叫了聲冤。
“那你呢?我哥人那么優秀,想嫁給他的不知有多少,你就沒有動心?”
“我?”她看著他,輕輕地說,“我不過是個過客而已,現在需要阿寒幫我解毒,等完成了我答應他的兩個條件,我們就各不相欠。妄想虛無縹緲,何必平添愁緒?”她頓了頓又說道,“我受的箭傷若非救治及時,我現在早已命歸黃泉了,也就是說,在森林的最后一日,我中了箭便有人趕到,這真的是巧合?”
慕景軒對她徹底改觀,再不敢小瞧眼前的女子。難怪哥哥會動心,她豁達明理又有主見,確實是最吸引慕景寒的類型。
“阿軒,我們聊點歡快的事好不好?”她口氣一轉,盈盈笑道。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山澗的泉水一般,空靈而輕盈。剛才有些壓抑的氣氛一掃而光,原來她也有這樣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