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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自知身為皇后理當母儀天下，德范六宮，但……兒臣令母后失望了。前段日子，兒臣昏睡之中思緒混沌，醒來后方知自己犯下了如此大錯。陛下向來勤政，前朝后宮皆是一片贊譽，此番陛下罷朝多日惹人非議皆因兒臣而起，兒臣自知自身犯下彌天大錯萬死難辭，愿請母后重責，以服后宮眾人……”

往日里皇后那溫婉嬌柔的嗓音因著大病初愈的緣故，平白地透出了幾分脆弱無力，卻也更令人多添了幾分憐惜之意。太后直直地看向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試圖從那雙眼中看出皇后的真正心意。

“母后曾經問兒臣‘何為帝王之愛’，今日兒臣想再次回答一次母后。”紀筱認真地看向太后，一字一頓地說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身為一代明君，自當澤被天下，廣施仁政……”

“只是，在兒臣心目中，陛下既是明君，亦是兒臣的夫君。”

聞言至此，饒是在這后宮之中稱霸多年的太后，目光也不禁閃了閃——

這個丫頭……

“兒臣，亦視陛下為夫君。”

說到這里，紀筱猶自透著幾分蒼白的面容上漸漸染上了一抹淺淺的胭脂色，嗓音卻愈發堅定了起來。

“兒臣視陛下為夫君，私心里也希望帝王之愛能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當兒臣醒來后得知陛下一直都守著兒臣的那一刻，兒臣自知犯下了大錯，心中卻也忍不住歡喜……”

“今日兒臣愿母后重責，以服眾人。”

太后垂眼看向面前那眼波流轉間皆是羞怯之意的皇后，眼神微微一動——

那一日，也是在這康寧殿中，她問皇帝為何要對皇后那般恩寵——說到底，皇后也不過是個模樣和性子都不錯的丫頭罷了，又不是那九天的仙女，何至于那般寵愛？

那時的皇帝眼神在驀然間又柔和了幾分，仿佛是在回憶什么般地輕聲說道：“在大婚前，兒臣原本也只是想著與琬柔相敬如賓也就罷了，只是在大婚那日，兒臣初次見到琬柔便移不開眼了。兒臣還記得那日琬柔望向兒臣的目光，那樣的目光，令兒臣想要憐惜她……”

說實話，在那個時候她并不相信皇帝所說的話——若只不過是一個眼神，如何就有那般的魅力了？

但此刻，太后心里忽然間有些明白了……

這丫頭，的的確確是有令人想憐惜的本事啊……

若是這皇后恃寵生嬌，拒不認錯，她倒真是會下狠手來整治這丫頭，只是這皇后先言認錯，且又動之以情，如此她倒是有了幾分不忍心了。這丫頭，雖然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卻也何嘗不是一個天下間最為普通的夫人，愿夫君真心相待……

念及此處，又見皇后那消瘦了不少的身姿，太后的心腸又驀然間軟了幾分——說到根上，皇帝陛下罷朝多日，到底也不是皇后惑主挑唆的。這丫頭一直臥床昏睡不醒，如何能左右得了皇帝的作為，皇帝之所以罷朝多日，也不過是他自己兒女情長罷了。

這些個緣由，太后心里是清楚的，只是不愿意承認錯在自己的兒子身上罷了……

“好孩子，你這說的是什么話？”太后此時卻是真心真意想扶起自己的皇后兒媳了。“哀家心里明白，這事錯不在你，如何舍得罰你，你且安心，哀家倒要看看這后宮里誰敢嚼舌根子。”

看著皇后那冷得有些發紅的手，太后心下忽然有些后悔了——這丫頭原本就是大病初愈，身子本就弱著，她方才還老是讓這丫頭跪著做什么？

“你這孩子，大病初愈不便如此勞心，日后還得好好調養身子，這晨昏定省便暫且免了，往后每隔一日就讓那王太醫給你請一次平安脈吧。”太后拍了拍皇后的手，笑得滿臉和睦。

紀筱從康寧宮中告退后，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她原本還想著要費上一番心力才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原諒，不曾想太后娘娘這般慈愛，莫不是往日里的那番孝順入了太后娘娘的眼？

雖說自己今日是跪了許久，倒也算是值了……

“弄墨……”紀筱心情頗好地開口說著：“今后，你便不必每日去盤龍殿‘應卯’了……”

乍聞此言，原本走在皇后身后的弄墨心驚不已，腳下一軟，手中拿著的太后娘娘的賞賜也差點拿不住了。

“娘娘，奴婢對娘娘忠心一片，蒼天可鑒！”

“本宮知道……”紀筱安撫地笑了笑，嗓音更顯溫柔。“只是往后，我什么都不會瞞著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