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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過后,幾個軍士將皇榜張貼在大門口,上面寫著入選進士等第六十四人,張奭列為甲等頭名進士。
顏泉明說道:“這張奭就是那天在酒樓上喝酒說大話的人,果然得了狀元,他那種水平,也能入選,還是頭名狀元,不可思議。”
旁邊幾個看皇榜的舉子鬧了起來,大聲抗議,振臂高呼:“考試不公,考試不公﹗”看榜的人都不服氣,跟著起哄。
突然來了一隊軍士,向觀看皇榜之人群沖了過來,為首的軍官大聲喊道:“相府有令,觀看者不得喧嘩,無理取鬧,否則就以違反京城治安論罪。”軍士迅速站成一圈,將人群包圍起來。吵嚷的聲音立刻低了許多,一會功夫,便平靜了下來。
程仕信十分傷心,當即吟誦:“名花落盡草芥興,門庭閉塞無路行。借問圣明向何處,經倫滿腹受蹂躪。”人們都在生氣,沒有人理他,他雙眼含淚向外走。
顏泉明心中不服,嘟噥著說道:“這是那來的道理?考試不公,還不讓人說話。軍士來了,就能將我們壓服嗎?我們到皇上那里去告狀。”
程仕信拉住他說道:“顏公子,不能來硬的。大家都怕見官,你不怕嗎?不要說你只是一個舉子,就是精通法典的官員,也不敢讓上級官府抓到把柄。要知道進了衙門,就只有官說的道理,沒有民申辯的話語。所有一切都得聽從官家的擺布,有理無理都要脫去一層皮。”
顏泉明說道:“我才不怕,只是這里沒有朝廷官員,找不到對象。”程仕信怕他年輕氣盛沉不住氣帶了他一下,轉身向外走。
顏泉明雖然年輕,但也是官家出身。此時雖然十分氣憤,無處發泄,他還是有較好的涵養,跟著程仕信走出了軍士包圍的人群。
嚴莊、高尚和盧其儒都站在人群外面,見二人出來。高尚說道:“我們認識的舉子之中,可有人上榜?”
顏泉明搖了搖頭說道:“有學問的人都沒有上榜,科考作弊太嚴重了,簡直不可想象。那天在酒樓上大言不慚的張奭真的是頭名狀元,這不是笑話嗎?既然進士的名單早就定好了,這考試就只是一個過場,世上還有誰愿意讀書呀?”
嚴莊說道:“上一屆科考,雖然有許多有學問的人沒有選中進士,上榜的進士之中還是有一些有學識之人。但這一次皇榜上竟然找不到一個象樣的讀書人。僅僅三年時間,朝廷就變成這樣了,真快呀。照這樣下去,以后平民百姓的子弟進不了仕途了,只有老老實實的耕田種地。”
高尚說道:“我們不會農活,不懂耕種,種田的收入還不夠交稅的。世人都不讀書,教書又沒有學生,又不能餓死,不得已只有鋌而走險了。”
顏泉明氣忿忿的說道:“我們到皇上那里告狀去,難道朝廷就不怕天下的讀書人鬧事嗎?”
嚴莊慢條斯理的說道:“你能見到皇上嗎?聽說他大部分時間在驪山華清池,與一個名叫楊玉環的女子一起唱歌跳舞。那里有重兵把守,除了李林甫等幾個心腹大臣可以進去之外,其他人無法進入。”
高尚說道:“找皇上也沒用,出現這樣的事情,不是幾個人的事,而是一大批人的問題,對官員來說,子嗣能利用關系取得功名是非常好的事情。除了皇帝以外,所有的朝中大臣,都會贊成走這條路。現在已經形成了氣候,很難改變了,以后的科考只是一個形式,實際上則成了官員們相互舉薦親友的場所。”幾個人面面相覷,他們都認為高尚說的有理,內心之中增添了對大唐未來的擔心。
盧其儒說道:“你們是杞人憂天,國家的事情是李氏家族操心的,腐爛了就改朝換代,隋朝被唐朝取代,出現了貞觀之治,使國家更加興旺。韋皇后和安樂公主合謀毒殺中宗之后,濫用職權將朝政搞得一團糟,李隆基率領御林軍攻占了皇宮。把韋皇后一派全部消滅,之后又清除了太平公主的勢力。他重正朝綱,整治吏制,建立了開元盛世。現在唐玄宗覺得國家強盛了,他已經功成名遂,可以享樂一番了。會不會重蹈楊廣的覆轍,很難說啊?我是要去行走江湖了,到民間去自由自在的生活。”
嚴莊說道:“盧兄希望改朝換代啊,那樣你就有用武之地了,但是現在的大唐正是強盛的時候,不容易憾動。”
高尚說道:“楊堅創立的隋朝不是很強大嗎?可是到了楊廣的手里,很快就爛了,幾年時間便垮臺了。皇上長期住在華清宮,半年時間不上朝,照當前這樣的進程,要不了多長時間。”
程仕信說道:“我不敢妄論朝政,那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沒有你們的膽略,只有回到荊州胡家學堂教書好了,做一個安分守己之人,從此不再尋求功名。你們幾人抱負甚大,那是有風險的,如果遇到麻煩,請到荊州徐家集胡家學堂做客,我是這個學堂的校長。”
盧其儒說道:“程兄教書育人,有了用武之地。將來桃李滿天下,說不定能教出國家的棟梁之材。我是沒有這種心情了,只好到江湖中闖蕩,到民間去了。再見﹗”他說走就走,頭也不回,走向春明門。
顏泉明想叫住他,嚴莊說道:“顏公子不用叫喊,他那身武藝,在江湖中能吃得出飯來。能自由自在的生活,比我們強得多。”
高尚說道:“朝廷這樣做,可苦了我們讀書人了,我們不會種田,除了文章,其他的什么都不懂,我們拿什么來養家糊口。”
嚴莊說道:“考不上進士,還有舉人嘛。我們到郡縣找一份差事,應該不難。”高尚說道:“難說啊,我以前找過太守,他說考上了舉人,就應該考進士,到太守衙門找事做是沒有志氣。話說得漂亮,其實是不想給我們差事。”
幾個人在那里議論,沒有金榜題名,他們心里都不好受。最不能接受的是,那些不學無術之人,卻上了皇榜。內心之中,難免有些氣憤。
一名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身穿淺緋色官服的官員走了過來,此人身高九尺以上,膀大腰圓。國字臉,雙目有神,兩道劍眉斜插入鬢。大嘴高鼻梁,十分英俊。
顏泉明如獲至寶,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立即上前論理:“今年的科考就象是一場兒戲,許多知識淵博之人名落孫山,而那些不學無術之人卻榜上有名,尤其是狀元張奭,他狗屁不通,考試前大言不慚,自詡從不讀書,憑借做官的父親,就能被選中狀元,當時我等都不相信,現在果然應驗了他的話。這說明這皇榜上的進士,是早就定好了的,科考只是走過場而已,欺瞞我們這些舉子。”
程仕信等人注視著官員,官員看了看在場的人眾,然后對顏泉明說道:“你不過二十二三歲,能選上舉子已經很不錯了,第一次參加科考就想選中進士,不可能的。七八千個舉子只錄取六十四人,百里挑一,那能那樣容易?但也不要灰心,回去好好讀書,三年后再來考試。”
官員再次掃視了幾人一遍,用手拍了拍官服,準備離開。“三年后只怕比現在還不如,也是白來一趟。”嚴莊嘟噥了一句。官員收住腳步,盯著嚴莊看:“幾次啦?”
“這是第三次,開始一次來看榜,對入選的進士心服口服,覺得應該努力學習,發奮讀書。上次看榜之后,心中有些不服,許多人的學問明明不怎樣,卻上了皇榜。這次看榜后心灰意冷,朝廷選人不再論才學而是論關系。這榜上之人,沒有一個是知名的學識淵博之人,全是達官貴人的子嗣。”嚴莊逼視著官員。
官員看著嚴莊,張張嘴想說什么,但又沒有說出來,避開他的目光,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走上前去用手拍拍他的肩膀。
看樣子也贊同嚴莊的說法。但作為朝廷的命官,他不能在井市之中妄議朝政,只能用肢體語言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