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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其儒咐和著說道:“嚴兄說的只是現(xiàn)象,其實朝廷內(nèi)部的腐敗還要嚴重得多。我在江湖上闖蕩了一段時間,與官府有些接觸,現(xiàn)在的官員都是下級討好上級,正直的人越來越少。我們這幾個老舉子要是現(xiàn)在參加鄉(xiāng)試,都中不了,連參加科考的資格都沒有。現(xiàn)在來參加科考實際上只是一個陪襯,我本是不打算參加的,但心中總是割舍不下,在京城轉(zhuǎn)了一圈,覺得希望渺茫。實際上,現(xiàn)在入選進士的人選,考官已經(jīng)內(nèi)定了。后天的考試只是個過場,忽悠一下我們這些讀書人。”
鄰桌的一位公子哥突然答話:“這位大叔說到點子上了,我就是狀元。”話音一落,整個大廳一下子炸開了,程仕信問道:“這位公子,出語驚人,才學(xué)八斗,在眾位舉子面前顯擺顯擺,讓我們領(lǐng)略一下未來狀元的風(fēng)采。”
那位公子哥兒似乎沒有聽懂程仕信的話,在那埋頭吃菜。與他同桌的一位舉子撥了他一下,低聲說道:“人家要你說話呢?”
公子哥兒用手抹了一下嘴巴,站起來說道:“我叫張奭,向各位問好,我就是不喜歡讀書,可是我爹爹非逼著我學(xué),太苦了。考試我最怕,不肯參加后天的科考,我父親跟我說,你一定要去參加,參加了狀元一定是你的,他說的話不會錯,所以說,這狀元肯定是我的。”
大廳一陣騷亂,人們把他的話當(dāng)成了笑柄。一個說道:“望子成龍,人之常情,這位父親的方法可取,只是這兒子太不成器。”
另一人說道:“你看他衣著鮮亮,準是富家子弟,說不定出身于官宦家族。”“肯定是官宦子弟,不然的話哪有這樣的本事。”“你還當(dāng)真了,這只是父親激勵兒子的一種方法,權(quán)當(dāng)是個笑話。”店堂里議論紛紛。
程仕信提高聲音說道:“張奭,你這樣的水平,怎樣通過鄉(xiāng)試成為舉子的?”
張奭將塞進嘴里的雞腳抽出來說道:“父親說的,當(dāng)時我不肯參加鄉(xiāng)試,老頭子說,你去解元就是你的,不去就繼續(xù)上學(xué)。我最怕上學(xué),那些先生一點面子都不講,逼著背書,頭都大了。做了解元就可以不上學(xué)了,我就去了,果然得了頭名。”這一下大廳里熱鬧了,許多人站了起來,一人質(zhì)問道:“你不讀書就能考上狀元,那讀書的人該中什么呢?”
張奭說道:“那個事我不知道,反正這狀元是我的,你們誰也別想得到。”程仕信氣憤的說道:“這種不學(xué)無術(shù)之人,能中狀元,而我們這些寒窗二十年的學(xué)子卻名落孫山,天下誰還愿意讀書呀?”
張奭說道:“你這話說得好,天下的人都不要讀書了多舒服啊。有吃有喝的,背那些沒用的東西干嘛?”嚴莊忍不住問道:“張公子,你爹是誰呀?這么有本事,能不能給我也弄個進士?日后我一定登門拜訪。”
張奭摸了摸腦袋說道:“我爹不讓我在外面說他的名字,打他的旗號,你的事我辦不到。”盧其儒指著張奭說道:“這人原來是個騙子,在這里招搖撞騙,我們不要聽他胡說。”張奭急了,站起來說道:“誰是騙子,我說的千真萬確。”
“不是騙子怎么連自己的父親的姓名都不知道?”“誰說我不知道?我爹叫張倚,朝廷的御史中丞。你們這些人,成得了什么事?哼﹗不跟你們玩了。”起身就朝酒店的的門口走去,同桌之人都跟在他的身后。
顏泉明對店小二說:“他們喝了酒,沒有付錢就走了,你們不追究嗎?”店小二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道:“他是這里的常客,都掛在賬上,每月的月底,有人來為他結(jié)一次賬,很準時的。”
程仕信指著張奭的背影說道:“這樣的人為官,不禍害一方才怪。”嚴莊說道:“盛世就要沒落了,大家做好思想準備,盧兄大有用武之地呀。”
顏泉明說道:“張奭說的話不可信,他父親只是一個五品官,那來這樣的權(quán)力,主持科考的是正四品的吏部侍郎,決不會買低他兩個檔次官員的賬,大家還是安心參加考試吧。”
程仕信說道:“顏公子說得對,京城中的五品官多如牛毛,就是一品大員也不敢說出他那樣的大話。還是要相信朝廷,大家使出真功夫,用實力說話。想當(dāng)年,吏部員外郎李昂當(dāng)主考官的時候,對他舅舅的舉薦都不予理睬,朝廷中正直的考官還是有的。”
盧其儒說道:“顏公子說的是張九齡當(dāng)首席宰相時的事,那時候朝政的風(fēng)氣好,正直的官員多。現(xiàn)在的情形不一樣了,李林甫擔(dān)任首席宰相,講人情官官相護。正直的官員已經(jīng)不多了。張奭說的話不是空穴來風(fēng),和我這些天的暗中偵察相吻合。”
程仕信說道:“李林甫雖然不講規(guī)矩,但皇上是英明的,選士是朝廷的大事,皇上不會讓李林甫胡作非為的。”
盧其儒說道:“皇上,皇上現(xiàn)在正在華清宮陪同楊玉環(huán)唱歌跳舞呢。他將大權(quán)交給了李林甫,自己在那里享樂。李林甫也不是不講規(guī)矩,他是利用規(guī)矩為他服務(wù)。表面上規(guī)矩得很,暗地里加進他的意志,皇上貪圖安逸,不作具體調(diào)查,那里能夠看到里面的骯臟交易。”
本來很熱鬧的場面,經(jīng)張奭等人這樣一鬧,食客的心情已經(jīng)大壞,這些苦讀的舉子,等了三年,聽到的是這樣的消息,一個個搖頭嘆氣,感到前途渺茫。
程仁信對唐玄宗仍然佩服,不相信的說道:“皇上睿智得很,這樣的小伎倆能蒙騙得過嗎?”
盧其儒說道:“你們知道那叫楊玉環(huán)的女子是誰嗎?”顏泉明說道:“聽說長得很美,皇上非常喜歡她。”
“是很美,有休花之容。”盧其儒環(huán)顧一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她原本是皇上的第六個兒子壽王李瑁的王妃,被皇上看中了占為已有。這可是違背人倫的事情,如果是百姓做出來,按照族規(guī),當(dāng)事人都得處死,可是皇上做了,有誰敢治罪呢?可是這樣一來,上行下效,朝廷中還能講規(guī)矩嗎?朝綱一亂,吃苦的只能是老百姓了,而受害最重的就是我們這些讀書人。”
離開酒樓后,程仁信悶悶不樂,他本來十分的敬佩唐玄宗,經(jīng)盧其儒的一番話,使他十分的憂慮。他雖然不相信盧其儒,但那些事有鼻子有眼,使人不得不相信。“如此下去,如何得了啊?”他情不自禁的說了一句。
嚴莊看了他一眼,對高尚說道:“高兄有先見之明啊,到時候只怕真的要舉事了啊。”高尚說道:“如果能為朝廷出力,那是正道,如果朝廷拋棄我們,沒辦法只能走那條路了。”
程仁信清醒過來了,見顏泉明發(fā)呆似的看著兩人,不相信的盯了兩人一眼說道:“兩位兄臺,有些話是不能說的啊,舉事要死多少人,這可是重罪啊。”高尚連忙陪著笑臉說道:“都是說笑,作不得數(shù)的。”
注①:唐玄宗年號,即公元743年。
注②:平巾幘是古代的一種冠式,唐朝平巾幘較為寬大。
注③:莊子巾是隱士喜歡戴的一種冠式,該巾下面為方形,上部成三角形,狀如屋頂,帽前正面鑲有白玉,便以正帽,象征品性端正。
注④:唐朝的貨幣單位,1貫等于1000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