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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宗羲、顧炎武組織了大批光祿士,打著顧問的旗號,義無反顧地從上海坐船至交州。
東林黨、復社當然不會落在后面,瞿式耜、堵胤錫、張溥、張采親自出馬,也從上海登上了海舟,不避風浪,前往交州。
交州偏遠之地,居然破天荒地聚集了這么多華夏精英,可謂空前絕后。
交州城,已經不僅僅是火藥味漸濃了,而是在全城撒滿了火藥,只要有一點火星,就足以燃起滔天大火!
第六百八十二章 交趾風云
短短兩個月內,朱之瑜再一次踏上了交趾的土地。
馬世奇、錢祚徵正匯集在交州,商議交趾、廣南兩省恩科取士的方案,當兩人接到朱之瑜欲至交州的消息后,先是愕然,繼而大喜,這個月來繃緊的弦終于松弛下來。
待到朱之瑜進入交州城,馬世奇不無抱怨地說道:“交趾、廣南恩科取士,牽扯甚廣,關系到科舉革新,甚至關系到大明的長治久安。僅靠屬下與錢大使,如何能擔起此等重任?朱幕使來得正好,屬下和錢大使可以偷偷懶了。”
朱之瑜哼了一聲,斥責道:“汝等作此想法,可算沒有明白江陵侯的用意。江陵侯費盡心思,為交趾、廣南爭取了恩科取士,無非想借著兩地偏遠、與士林牽扯不大的優(yōu)勢,闖出科舉取士的新路。江陵侯上次南巡交州、金蘭,這話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了,要汝等二人不怕犯錯,盡一切努力去試,為何到頭來,汝等倒生出畏難之心?”
“朱幕使教訓得對,屬下知錯了!”一席話,說得馬世奇、錢祚徵羞愧難當,滿臉漲得通紅。
朱之瑜也不去管兩人的感受,徑直說道:“試錯,雖然有成本,但對于交趾和廣南而言,并非不可忍受,這是江陵侯的本意。可是,現(xiàn)在情勢有變,想照著試錯的老路走下去,可能行不通了。”
馬世奇、錢祚徵大驚,問道:“莫非京師有變?”
朱之瑜點頭道:“確實。楊嗣昌奸猾,故意把恩科取士搞得滿城風雨。南雷先生、亭林先生、東林黨、復社都在往交州趕,非常復雜。接下來如何做,江陵侯已經有了大致方略,不過方略如何實施,我等三人還得細細琢磨。”
……
接下來十數(shù)日,各路人馬陸續(xù)抵達交州,交州一下子成了全大明關注的焦點。
朝廷高層官員、大明最具實權人物之一、超重量級大儒陸續(xù)抵達交趾,普通交趾人當然茫然不知。
他們只知道,交趾大街上突然出現(xiàn)了許多四輪馬車,四輪馬車里坐著的人一看就不一般,有的溫文爾雅,有的肅穆清冷、不怒自威。
這些都還算了,交州城內來什么人,不關小百姓什么事。但是,與他們生活緊密相關的是,交州城內的酒店、客棧處處爆滿,一房難求。順帶著,城內的生意也好了不少,總有一幫操著大明官話的人,四處尋找具有交州特色的小吃、工藝品。
最讓交趾人感到吃驚的是,城內忽然突然冒出了無數(shù)被稱作“報紙”的紙張。報紙制作精美,寫滿了漢字。
聽識字的老爺說,報紙有好多種,有交州時報、有時聞錄、有交州商報……
于是,茶館里興起了一項新業(yè)務,由說書先生讀報。
交趾老百姓在想什么,朱之瑜、林欲楫當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當林欲楫抵達交州后,朱之瑜與林欲楫之間發(fā)生了第一次交鋒。
林欲楫,泉州人,第一次參加鄉(xiāng)試,就中了解元,萬歷三十五年,中進士,選為庶吉士。可以說,林欲楫就是現(xiàn)行科舉制度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林欲楫根本看不起僅僅只是貢生出身的朱之瑜,心里又對他心目中的亂成賊子充滿了怨氣,見到朱之瑜后,語氣頗為不善地說道:“按照慣例,皇上恩準交趾、廣南兩省恩科取士,需由布政使司群官組織。汝身無官職,為何卻大喇喇地身居兩位大使之前?”
林欲楫明知故問,顯然抱著搶占先機、打擊荊州士氣的目的。朱之瑜掌管荊州職官司多年,與無數(shù)奸猾的官員打過交道,此等小伎倆,放在他眼里,顯然不值一談。
林欲楫開口之前,朱之瑜還有點擔心他難以應付,現(xiàn)在見他只有這么點斤兩,反倒放下心來。朱之瑜微笑道:“奉江陵侯之命,本人忝任辛巳恩科督導,并署理海事諸務。”
林欲楫張口結舌,面色微紅。朱之瑜坦言得到了江陵侯的授權,他若要繼續(xù)駁難,必須從江陵侯的命令是否合法入手。這年頭,若江陵侯的命令是否合法能說出個子丑寅卯,哪里還有這么多麻煩事?
前面有座山,林欲楫翻不過去,只能繞道而行:“本官奉皇上之命,至交州督導辛巳恩科。臨走之前,皇上已經吩咐,自隋唐以來,開科取士早已有慣例,交趾、廣南民情雖與中原有所不同,但不宜對慣例做過多修改,大體上還是按照往常的習慣來。”
說完之后,林欲楫笑瞇瞇地看著朱之瑜三人,心里卻冷哼了一聲:江陵侯不是一直打著皇上的旗號嗎,現(xiàn)在我倒要看看,你們敢不敢抗旨。
朱之瑜亦笑瞇瞇地答道:“皇上有口諭,我等自然遵旨。”
林欲楫大吃一驚,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瞅著朱之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林純鴻到底想干什么?鬧出這么多幺蛾子,就單單為了一個恩科取士?
正疑惑著,朱之瑜繼續(xù)說道:“剛才還在發(fā)愁,我等鄙陋,恐怕難以勝任主考官一職。馬大使和錢大使還琢磨著請林大人擔任主考官。不知林大人是否愿意屈就?至于內簾官和外簾官,也一并由林大人決定。”
此話一出,林欲楫更是吃驚:連主考官都要讓出?吃驚之余,又為難至極,這次出京,攜帶的可用之才不多,哪里能找到這么多內簾官和外簾官?
想來想去,林欲楫覺得先把主導權抓在手中為好,所以,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蒙兩位大使看得起,本官就勉為其難吧!”
……
黃宗羲、顧炎武、張溥等人起身比林欲楫晚,卻先一步抵達交州。到交州后,這些人紛紛前往交趾布政使司,打聽恩科取士事宜。
包括朱之瑜在內,所有知情官員無不拿著“正在擬定方案,不日即將完成,屆時一定會邀請諸位前來討論”等托辭推脫。
哪想到,等來等去,林欲楫剛剛抵達交州,就傳出了林欲楫為主考官,內外簾官員皆由林欲楫決定的消息。
這個消息太具有戲劇性了。原本,黃宗羲等人一路心急火燎,惟恐朱之瑜奉林純鴻之命,將科舉改得面目全非,最終影響儒學的根基。哪想到,鬧來鬧去,最終由林欲楫主導這次恩科取士。
怎么回事?
黃宗羲等人不解、吃驚、憤怒,紛紛前去詢問朱之瑜。
朱之瑜回道:“皇上已有口諭,說此次恩科取士,大體上依照舊例。說到舊例,我們之中誰也比不上林大人熟悉,只好委屈林大人擔任主考官了。”
黃宗羲等人失望不已。
朱之瑜主導時,他們擔心荊州方面會脫韁,而真正輪到林欲楫來主導時,他們又不甘心。
無論是黃宗羲、顧炎武,還是張溥、瞿式耜,或者說凡是有識之士,都認識到,大明的科舉已經慢慢走入了歧途,如果不趁著這次機會修改一番,遲早會出大問題!
黃宗羲、張溥等人不約而同地聚在了一起,商議辦法。
幾人對朱之瑜突然放棄主導權百思不得其解。按照他們的認知,林純鴻一旦想做什么事,天皇老子都難以更改,為何單單這次來了個林欲楫,就全盤更改了計劃?
瞿式耜想來想去,忽然說道:“莫非林純鴻知道我們想對科舉制度做一番更改,然后以退為進,把我們推到前臺爭斗?”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