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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虜們眼神迷茫,不知道將被帶向何處,也不知道明天的太陽是否會依然升起。造反對于他們來說,已經成了習慣,即便官府發給錢糧讓他們回去種地,他們也無法適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他們只能不停的搶掠下去,直到生命的終點。
他們也習慣了投降,也許投降能換來一條活路,即便參加官軍打賊寇,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官軍也搶掠如風,還有漂白的身份。
周邊嚴陣以待的官兵讓聰明人意識到了什么,他們隱隱的感到不安!但是,他們還存著萬一的心思,也許這些官兵神經過敏吧,怕他們繼續造反,這才嚴密的看護他們。
可是,當他們被驅入了一處山谷,他們終于意識到:官軍要殺俘了!
此山谷猶如葫蘆一般,前后有兩處狹窄的出口,前面的出口已經被堵上了亂石和巨木。周邊陡如懸崖,猿猴都難以登上,更何況這些被縛的俘虜?
一些俘虜拼命的掙扎,試圖掙開自己手中的繩子,但是被攢刺而來的長槍結果了性命,回頭一望,身后刀槍如林,精惕的盯著他們,只要他們敢于異動,官兵們殺俘虜比殺羊還要輕松!
前行是死路一條,但是不前行馬上就要喪命,在近在眼前刀槍的威脅下,多數人還是緩緩踏入了死亡之谷。自從跪地求饒的那天開始,他們就喪失了面對強者的勇氣。但是如果放他們走,他們面對更為軟弱的老百姓時,又顯現出猙獰的一面,更為殘忍的對待老百姓。
人性啊,總是欺善怕惡!每個人可以捫心自問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強者面前盡力擺出一副笑臉,而在弱者面前總是擺出一副強者的嘴臉,以滿足自己可憐的自尊心?
“轟隆……”一聲巨響傳來,巨石從山頂上滾下來,激起漫天的粉塵,堵在了谷口。谷外的荊州兵還在不停的搬來木石,將谷口堵得嚴嚴實實。
俘虜們這才驚慌的到處亂竄,試圖解開背后的繩索,試圖翻山逃跑,畢竟眼前的刀槍已經不見,他們的狠戾之色又透露出來,有的人甚至在石頭上拼命的磨繩子,連手臂被磨破也在所不惜!
山頂上出現了大堆的人群,他們手持著鋼弩和弓箭,對準著下面瘋狂的人群!
林純鴻赫然站在一塊巨石上,揮了揮手,令道:“給他們一個痛快吧!”
“弓弩手,射!”接令的林純義大聲吼道。
咻咻的弓弩聲不絕于耳,山谷中響起了讓人頭皮發麻的慘嚎,不停的有人撲到在地。有的人到處亂竄,有的人藏身于石頭之后,有的人甚至頂起了尸體遮護自己……
這里是地獄,這里是修羅場,這里是人性丑惡最直接的體現!
剛剛鉆出地平線的太陽也不忍心繼續再看,躲入了云層,金光閃閃的冬日清晨,霎時變成了黑云遮天的淫郁。
林純鴻的心情也隨之變得淫郁,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雖然這些賊寇惡貫滿盈,罪有應得,但自己就有權利讓他們去死嗎?
雖然軍情緊急,不殺俘的確可以減少麻煩,但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嗎?自己是不是也被遼州的慘狀沖昏了頭腦?
看著滿臉嗜血之色的弓弩手,林純鴻暗自精惕,自己的隊伍絕對不能變成殺人機器!這樣的隊伍固然戰斗力強,但是,沒有思想和理念的隊伍自己還能幫自己實現抱負嗎?
后世無數的事實都證明,單純的屠夫軍隊只有剛性,沒有任何韌性,稍微遭受挫折,便是潰敗千里!況且,滿天星的隊伍不就是對這個道理最好的詮釋嗎?
谷中已無站起的俘虜,林純義問道:“大都督,需要派長槍手進谷清理一下么?”
林純鴻望著一地的尸體,沉默了半晌,吩咐道:“下一仗結束,派一個隊來把尸體埋了!”
說完,轉身往軍營走去,走了一截,又轉頭對林純義說道:“下面的俘虜,能掙出一條命來,也算過了一道鬼門關,任他們自生自滅吧!”
林純義點了點頭,七八百具尸體堆在山谷里,其場面也震撼了他。
哎,亂世人命不如狗,無論是施暴者還是被施暴者!
第八十五章 嫌隙漸生
荊州兵大營中軍帳,一片辱罵之聲。
楚文山脾氣暴,正在痛罵羅岱:“奶奶的,羅岱指使我們十日內趕到黎城,老子們到黎城去拼命,他做什么?”
林純鴻淫沉著臉,轉頭看向盛坤山,問道:“盛坤山,遼州到黎城沿線的輿圖都弄全了?”
盛坤山也十分憤怒,但聽到林純鴻的問話后,立即畢恭畢敬地回道:“大都督,我們繪制了遼州至池頭的輿圖,但池頭至黎城的輿圖從羅參將那里尋來的。”
林純鴻點了點頭,又問周圍參軍:“十日內能從遼州趕到黎城么?”
參軍們拿出一疊文案,指著說道:“考慮到山路難行等因素,八日內能到黎城!”
楚文山忍不住大聲說道:“即便我們五日能到,他奶奶的羅岱為什么不為前驅,偏要指使我們趕路?兩天前我們剛救了他一命,這小子忘恩負義這么快?”
凌肅也忍不住添油加醋:“羅岱的人馬都背地里叫我們荊州南蠻子!”
“媽的個八字,老子還認為他是遼東胡虜呢……”
……
叫罵聲此起彼伏,林純鴻故意縱容著這一切。林純鴻知道,他麾下的這幫人除了少部分的邊軍,絕大部分來自于泥腿子,見到朝廷命官和武將后,腿就忍不住發軟。
經歷了兩次戰斗后,泥腿子們發現自己居然比參將打仗還牛,方才恢復了自信。但是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林純鴻就是要給他們一個罵參將的機會,要讓他們明白,參將算個狗屁。
從戰爭的角度來說,應該和友軍和睦相處,但林純鴻對左良玉的齷齪心思洞若觀火,不是搶功就是拋棄友軍尤世祿,指望這樣的友軍兩肋插刀,還不如指望老天爺打雷劈死敵人。
看著眾將發泄得差不多,林純鴻瞅向林純義,示意適可而止。林純義心知肚明,立即出列道:“遼州一戰,我們損失了上百號人,那羅岱就慘多了,幾乎減員一半,這種情況下,也只好讓我們先到黎城。再說,驃騎營救了羅岱,羅岱給了我們不少軍糧,弓箭也送了不少。退一萬步講,那羅岱好歹也是參將,我們也無法公然違抗命令,否則朝廷追究起來,我們誰也承受不起!”
林純義的話稍稍讓眾將冷靜點,林純鴻緩緩說道:“林指揮使的話是正理,打仗才能立功,立了功,大家都有機會當參將,這次就聽他一次,十日內抵達黎城!”
頓了頓,林純鴻厲聲名道:“盛坤山!立即派出探馬刺探沿途消息,一有情況馬上匯報!”
“諾!”
……
當荊州兵對羅岱的軍令不滿時,羅岱的將士正在發泄著他們對荊州兵的不滿。
這一仗,羅岱可謂損失慘重,麾下的兩個哨幾乎被打殘,短時間內戰斗力很難恢復。羅岱令林純鴻先行至黎城,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一千總鼻子都氣歪了,正在那里大放厥詞:“老子們和滿天星拼得兩敗俱傷,結果被荊州南蠻子占了便宜,還奶奶的拿著滿天星的人頭到處炫耀,我呸!”
千總的話得到了眾將的共鳴,見羅岱也不阻攔,紛紛表達自己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