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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心里好受了點,說道:“純鴻你還未經過大陣仗,我還是很擔心。”
林純鴻笑道:“沒事,什么仗該打,什么仗該躲,我心里有本帳,總之,就是一個原則,萬不可吃虧!這次為了出征,前前后后花了兩萬多兩銀子,說不得要弄回來!”
周望愕然道:“你還想把打仗弄成賺錢的買賣?”
林純鴻冷笑道:“那是當然!王大俊那些狗日的徽商,在揚州處處打壓咱們,這次得讓他們知道,打壓我們會有什么后果!還有,我們的軍隊到了哪里,生意就要做到哪里,好歹得以戰養戰!”
翁婿兩人湊在一起,商議著出兵事宜,雞鳴三更,哎,不眠之夜啊……
崇禎的詔書還未到,一條條命令從林純鴻手中簽發,邦泰的戰爭機器已經在瘋狂運轉。
“令顧秀林立即擬定揚州貨棧、揚州長江碼頭擴建計劃,一旦圣上詔書抵達枝江,立即借軍備輜重轉運的名譽圈占土地!”
“令戴哲立即前赴山東濟寧,以軍備輜重轉運的名譽,在運河邊建立貨棧!”
“令張兆組織長江水師,先期運送糧草至濟寧待命!”
……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官未履職,商號先至!
當林純鴻每日與弓兵滾爬在一起時,朝廷的任命書終于下達,誓師出征的日期就定在了十一月十八日。
荊州府城鄂王廟,一片肅殺之氣,刀槍林立,盔甲森森,各色旗幟迎風飛舞,還有那火炮黑乎乎的洞口,讓人忍不住生出一股寒氣。
今日的誓師大會由高斗樞主導,他看著這支林純鴻一手打造的弓兵,心里不禁發酸。渴望功業的他雖然瞧不起武職,但對掌控這支隊伍可沒有拒絕的道理。
看著身著盔甲,手持大刀的林純鴻,他感到一絲后悔,這支隊伍只要還在荊州,他就有各種理由插手,但是,現在卻調到河南,他除了得到統籌訓練的虛名外,還能得到什么?
祭祀過鄂王,高斗樞不痛不癢的講了幾句話,將將旗授予林純鴻,上書一個大大的林字。
林純鴻接過將旗,拼命的揮舞著,弓兵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威武……”
林純鴻將將旗交予掌棋手,拿起大刀,翻身上馬,揮了揮刀,弓兵們放開喉嚨唱道:“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咚咚咚的鼓聲響起,讓旁觀人群的心臟也隨之跳動,每個人都如酒醉似的喝彩。
一曲終了,林純鴻單手持刀,斜指著正北,吼道:“出發……”
長長的牛角號高高仰起,號手們鼓起腮幫吹著號角,其聲音讓每個人的臉潮紅。
林純鴻一馬當先,往北方而去,緊隨其后的是驃騎營,然后是虎嘯營、神衛營、天武營,最后是車營。
遙望北方,天空淫云密布、地上沙塵彌漫……
林純鴻選擇了一條最難的行進方式:陸地行軍!
行軍是衡量一只隊伍戰斗力的最基本指標,林純鴻就想通過長達一千五百里的行軍鍛煉弓兵最基本的能力。
看似簡單的行軍面臨的問題多多,涉及到偵察、聯絡、后勤、扎營……諸多方面,更何況,林純鴻每日下達的行軍狀態也不同,有時是屬地行軍、有時是敵境行軍、有時是急行軍……每種行軍方式都有不同的行進安排。
就這樣,林純鴻以每日最多五十里的速度,沿著荊襄官道緩緩前進。
與林純鴻北上的方向相反,鄧玘的川兵和馬鳳儀的白桿兵正逶迤南下,一日日的靠近懷慶府。馬鳳儀的白桿兵明顯快過鄧玘,不出幾日,就將川兵遠遠的拋在了身后。
糧草不濟、兵甲破爛、思鄉不歸,這一切導致鄧玘的川兵士氣低落,主帥的縱容更是加劇了兵丁的情緒,兵丁無不懈怠。
鄧玘早年平苗族李阿二、與侯良柱共斬安邦彥、率六千子弟兵赴京師勤王、平登萊叛亂,立下了赫赫戰功。這次賊入河南,不讓他率兵剿匪,卻命副總兵左良玉為主,命他協助左良玉,這也難怪他怏怏不樂。
“朝中有人好做官啊……”鄧玘嘆道,對侯恂照顧左良玉,他一清二楚,更何況,侯恂背靠東林黨,其政治勢力豈是他一武將可比?
“可世上偏偏還有這樣的傻子,升點官,就屁顛屁顛的跑得飛快……”鄧玘尋思道,對馬鳳儀快速南下,他嘴里不說,心里暗自鄙夷不已。
以石柱土司供應萬余大軍,其難度可想而知,鄧玘怎么也想不明白秦良玉如何辦到,要說鄧玘與秦良玉并肩作戰多次,對白桿兵的戰斗力佩服不已。雖然朝廷偶爾也調撥糧草給白桿兵,但這僅僅是杯水車薪,濟得什事?
也難怪,秦良玉命營中的女兵紡紗織布,軍需困難啊!
“報……”
一騎飛奔而來,將鄧玘從胡思亂想中拉出來。
鄧玘喝道:“說,何事?”
“楊明楷參將一部與太平莊百姓發生沖突,互有死傷!”
鄧玘的眉頭微微皺起,對沖突的原因,他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軍中存糧已然不多,每日不能放開吃飽肚皮的士兵當然要想盡一切辦法弄糧食。
剛開始,也就是偶爾的偷雞摸狗,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只好自認倒霉,咽下這口氣。老百姓的忍耐及主帥的放任,直接導致這幫兵丁膽子越來越大,現在已經發展到公然搶劫。
鄧玘拼命忍耐住前往處理的沖動,決定放任不管。
軍糧不足,能怎么辦?手里拿著國之利器,難道真的還讓手下兵丁餓死?再說,沒準這樣還能引起廟堂那些大佬們的關注,調撥一批軍糧過來。鄧玘很清楚,朝廷不會把他怎么地,軍糧不足已然落了口實,更重要的是,遍地的烽火還需要他們這批將士去撲滅。
“罪不容赦、其情可憫!容他戴罪立功……”鄧玘的眼睛瞇起,微微露出一絲笑容,他幾乎已經想到紫禁城的那個小子會說什么。
鄧玘忽地站起,厲聲喝道:“傳令楊明楷,不可多傷性命!”
鄧玘認為自己的命令已經夠仁慈了,好歹沒有燒殺。
隨著命令的傳達,整個川兵放開了手腳勒索錢糧,官兵過處,一片雞飛狗跳。川兵的士氣陡然提高,每日用老道的眼光審視著周圍的村莊。
對于鄉紳的申述,鄧玘一概不理,后來甚至見都懶得見一面。鄧玘是武將,但不代表他就沒有政治頭腦,他知道,無數的眼睛正盯著他的川兵,尋著縫隙準備鉆入。
就讓周閣老去頭痛吧,兄弟我既然幫了你一把,好歹這點火該給我滅滅。不滅也沒事,周閣老你就等著滾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