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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倒也硬氣,正要叫罵,忽然從樓上傳來一陣銀鈴聲:“你們放了李媽媽,我跟你們走!不過李媽媽養了我幾年,你們要付清贖身費!”正是崔玉兒到了。
那人看到了崔玉兒,方才笑道:“崔姑娘,好久不見,越發識大體了,準備一下跟我走吧,你放心,銀子我們會付清的!”說完,放了李老板。李老板獲得自由,連忙問崔玉兒:“玉兒,這幾個都是尷尬人,你怎么能跟他們走?”
崔玉兒眼睛里滑落了珠淚,長嘆一口氣,說道:“四年了,唉,也該結束了。”然后轉頭對三人說道:“請三位緩一緩,小女子處理好這里的事情,三日后便隨你們走!”說完,也不待三人回答,便轉身進屋,屋里傳來一陣啜泣聲。
春香樓的大廳里,自李老板以下,面面相覷。只有那三人面帶喜色,撥開人群,便要離去。這時,一隊衙役身著紅黑公服,手持水火棍,站在春香樓門口大吼:“是誰在這里打人?隨我們到衙門一趟!”衙役的后面,更是跟著一頂轎子,州官俞彥從轎中鉆出,逼視著春香樓眾人。
三人一見俞彥,忙冷笑道:“翁知州到得好快,就怕崔玉兒受半點委屈。四年前拐走崔玉兒的帳,咱們慢慢再算!”
俞彥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他聽聞有人借著贖買崔玉兒在春香樓鬧事,便急忙帶著衙役親自趕過來。沒想到到這里一句話還未說,便遭到了三人的嘲笑。
俞彥為了維持官威,也不理會三人,頭轉向眾人說道:“大清早的,謊報什么有人鬧事?再有此事,定不輕饒!走,回衙門!”說完,俞彥鉆進轎子,打道回府。
第五十五章 紅顏“禍水”
彭新將春香樓事宜飛報林純鴻,周鳳知道后,急壞了,連聲催促林純鴻一定要搶回崔玉兒,還說那三人不知什么來路,崔玉兒跟著他們不知道會受什么苦。林純鴻憑直覺感到崔玉兒的身份不簡單,但拗不過周鳳,準備看情況再圖他策。
不多時,下人報告知州俞彥秘密求見。兩人相見頗為尷尬,不過兩人都是臉皮奇厚之人,就像以前的事從未發生一般。俞彥直接要求林純鴻救崔玉兒。林純鴻驚問其故,俞彥才詳細的向林純鴻解說了崔玉兒的來歷。
原來崔玉兒從小失去父母,被人賣至南京青樓,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結識了鄭彩。鄭彩乃海上巨盜鄭一官的得力手下,那時,鄭一官正籌劃著招安事宜。為了打探朝廷動態,便派鄭彩前往南京布置暗樁。鄭彩見崔玉兒才色雙全,有心的他認崔玉兒為義女,由胡韻改名為鄭蝶。鄭彩希望憑借鄭蝶的美色和才藝打入南京官場,刺探消息。鄭一官等人縱橫海上,殺人越貨,公然對抗朝廷,深知鄭一官和鄭彩內幕的鄭蝶深感不安,唯恐被朝廷查出壞了自己性命。恰好當時俞彥在南京任官,仰慕鄭蝶的才氣和美貌,對鄭蝶事事順從。當俞彥四年前由南京調任夷陵知州時,鄭蝶覺得這是個擺脫鄭氏集團的好機會,便暗暗的要求俞彥將她帶到夷陵。俞彥在美色的蠱惑下,答應了這個請求。
當俞彥把鄭蝶帶到夷陵后,正準備納為妾室,結果傳來鄭一官受朝廷招安,被任命為游擊將軍的消息。俞彥深知鄭一官和鄭彩等人睚眥必報,并且殘忍好殺,他感到十分恐懼,便把納妾之事拖了下來。一心想過安穩生活的鄭蝶對俞彥感到非常失望,不愿意再依附在翁府。再說翁家大娘子早就看她不順眼,一心想趕走她,趁俞彥不在,將鄭蝶賣至春香樓。當俞彥得知此事,對大娘無可奈何,大娘家背景深厚,他也惹不起,只好默認了事實,暗暗的對春香樓的鄭蝶也就是崔玉兒進行照顧。
現在沒想到,鄭彩等人居然找到了夷陵,一心想帶回崔玉兒,按照俞彥的說法就是崔玉兒知道鄭一官等人的很多內幕,這人流落在內地,對他們是個潛在的威脅。現在俞彥早就熄了納崔玉兒為妾的心思,只不過對自己老婆將崔玉兒賣至春香樓愧疚不已,考慮到林純鴻暗中勢力雄厚,便希望林純鴻幫這個忙。
林純鴻對崔玉兒的經歷感嘆不已,同時對崔玉兒熟知鄭一官的內幕非常感興趣:趙和海等人要在海上打開局面,沒準就可以靠著崔玉兒。他和俞彥蘑菇良久,直到俞彥答應將長陽縣火燒坪這個地方的鐵礦由官采轉為民采,林純鴻才答應了俞彥的要求。
俞彥還和林純鴻約定:火燒坪采鐵礦,他身為州官不好插手,但是荊州的貨棧湊份子的話,一定不能少了他的一份。林純鴻當然不會拒絕,就是一個優先購買原始股而已,不在話下。林純鴻興奮不已,困擾他已久的鐵礦問題終于有了解決的眉目。他早就知道,火燒坪這個地方鐵礦的品位高,不是馬連的鐵礦所能比的。唯一的麻煩就是火燒坪地處深山,不靠近清江,運出來比較麻煩。
林純鴻立即行動,掏出三千兩銀子,由俞彥通過李老板拿到了賣身契,便安排崔玉兒趁黑悄悄的趕到了夷陵貨棧。崔玉兒聽說幫她贖身的是周鳳,心里惶恐不已,唯恐連累了周鳳,待見到林純鴻后,方才放下心來。別人不知道林純鴻的暗中勢力,崔玉兒通過各種渠道對林純鴻了解甚多。
彭新周世亮等人把崔玉兒都當如夫人看待,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這讓崔玉兒苦笑不已,要說像她這樣的亂世飄萍能嫁給林純鴻當小妾,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她和周鳳關系良好,這次林純鴻奉周鳳之命來贖她,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怎么可能成為林純鴻的小妾?
林純鴻早就計劃返回枝江,只是被贖買崔玉兒一事拖住了腳步,第二天一早,為了令鄭彩的爪牙查不到崔玉兒的去向,林純鴻便順路帶著崔玉兒去枝江。周世亮由于上次作戰失利,唯恐遭到林純鴻的懲罰,這次更是竭力討好林純鴻,親自帶領兩名侍衛護送。
一行五人冒著刺骨的寒風踏上了歸程,兩人坐馬車,三人騎馬,為了就馬車的速度,三人拉著韁繩,讓馬緩緩行走。從夷陵至枝江,山峰逐漸低矮,地形也逐漸開闊。此段正處在巴東余脈與江漢平原的交接處,路越來越好走。不到半日,五人便行至安福寺,此地已經隸屬于枝江,林純鴻算是到了自家的地盤。想到以前在安福寺招募流民,林純鴻感慨良多,但凡河南和陜西的地方官多點心思,哪會有什么流民?更不會讓變民的聲勢越來越大,弄得民不聊生,朝廷也搖搖欲墜。
林純鴻一路和周世亮說著上次沖突的得和失,林純鴻對周世亮適時撤退感到非常滿意。周世亮認為白桿兵戰力強,主要是因為武器運用嫻熟,戰陣配合緊密,遠遠超過護衛隊。要說護衛隊作戰也勇猛,但技藝不如人,陣型也被白桿兵克制,再說從氣勢上看也遠遠不如白桿兵。兩人一路總結,一路前行,渾沒有注意到即將到來的危險。
隨著馬匹一聲嘶鳴,林純鴻和周世亮才發現前路被五人擋住了,周世亮連忙撥馬上前,問道:“大膽狂徒,居然擋道,趕緊讓開,否則吃不了兜著走!”
辛一根把周世亮的驕橫絲毫不放在眼里,更沒有讓開路的意思,他喊道:“只要你們留下崔玉兒,我們就放你們走!”辛一根便是那天前往春香樓的領頭人,他是鄭彩的手下。
周世亮大怒,喝道:“你們活得不耐煩了?”說完,下意識的往后瞅了一樣,發現后面也多了五個人,正對他們虎視眈眈。
周世亮的憤怒并沒有得到辛一根的看重,他重復道:“留下崔玉兒,就放你們走!”
林純鴻暗暗的按住纏在腰間的樸刀,朗聲道:“你們是鄭彩的人吧?都是朝廷命官了,居然還攔路剪徑?成何體統?你們不怕連累你們大人?”
辛一根哈哈大笑:“咱們馬馬虎虎的做了朝廷命官,碰到沉迷女色的無恥之徒,當然要教訓教訓?!?
林純鴻怒氣一下子上來了,冷冷的說道:“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輪不到鄭一官這個海盜來管!”說完,以目視周世亮和另外一名侍衛,就要驅馬沖去。
辛一根見狀,大吼一聲戒備,手抬起火槍,瞄準林純鴻前面的路,扣動扳機,一聲巨響傳來,冒出一股青煙,直把林純鴻前面的路打得土石橫飛。這火槍是遂發火槍,發槍速度快。林純鴻驚得渾身冒冷汗,望著瞄準他的幾桿火槍,連忙制止住其他幾位,靜以制動。
辛一根嘴角一歪,笑道:“怎么樣?要不要放了崔玉兒?你們無非是俞彥的一條狗而已,能跑到哪里去?更沒必要給他賣命!”
林純鴻冷著臉不說話,腦子快速轉動,尋思著脫身之策。周世亮大急,他知道今日是個死局,看著辛一根不緊不慢的再次裝火藥上彈,暗暗的對林純鴻說道:“過會我和于幺兒沖上去,待他們放完火槍,典史您和成四抓緊時間跑,他們火槍裝彈慢,放了一槍,就不中用了?!闭f完,就要吩咐于幺兒和成四。林純鴻制止住周世亮這種以自殺來護衛的瘋狂舉動,說道:“還不到這一步!”
只見辛一根手一招,前后的十人步步緊逼,僅僅十多步距離,他們臉上的獰笑林純鴻看得一清二楚。林純鴻急了,腦子里立刻有了計劃,他大聲喊道:“聽著,我們四人僅僅是翁府的下人而已,正如你所說,犯不著拼命,我們交出崔玉兒就是!”
辛一根等人止住腳步,哈哈大笑:“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杰!”
崔玉兒早就打開馬車的卷簾,觀察外面的動靜,現在聽到林純鴻說出這話,不禁淚如雨下……
第五十六章 共牢而食
暗自垂淚的崔玉兒讓掀開車簾的林純鴻大為憐惜,崔玉兒說道:“典史大人對小女子已經仁至義盡了,小女子在此謝過,后會有期!”崔玉兒萬念俱灰,讓林純鴻一愣,原來崔玉兒以為林純鴻真的要將她交給辛一根等人。林純鴻說道:“崔姑娘別著急,過會我抓你上馬,讓馬車沖過去,我們就跟在馬車后面沖過去!”
說完,不待崔玉兒回答,又暗暗吩咐周世亮等三人如何行事,然后小聲說一句“得罪了!”一把抓住崔玉兒的纖腰,將崔玉兒攔腰抱起,橫放在馬匹上。成四狠狠打了馬匹幾鞭子,馬匹受疼,往火槍手飛奔而去,成四哈哈大笑,跳上于幺兒的馬匹,五人一起跟著馬車向前沖去。
只聽見砰砰砰的聲音四起,辛一根等人一邊向旁邊跳去,一邊向狂奔而來的馬車扣動了扳機:人在驚慌時總是下意識的解決最緊急的危險。拖著馬車的馬匹終于受傷倒地,被后面的馬車從頸部碾過,眼見不得活了。后面的火槍手也忍不住扣動了扳機,瞄準迅速奔逃的五人,但急切之間準頭大受影響,于幺兒和成四乘坐的馬匹、林純鴻的馬匹中了槍,但好歹沒有倒地,拼著命飛奔。
林純鴻等人離辛一根越來越遠,忍不住哈哈大笑。眾人這才從生死的邊緣沖出來,身上冷汗直冒,在寒風的吹襲下,渾身感到徹骨的寒冷。幾人不敢懈怠,盡著馬力拼命往前跑。突然,林純鴻的馬匹前腿一趔趄,倒地不起,將林純鴻與崔玉兒摔倒在地。
林純鴻翻身爬起,連忙從地上扶起崔玉兒,崔玉兒一聲痛呼,原來崴了腳。
林純鴻大急,立即從腰間掏出一令牌,遞給成四,吩咐道:“后面的敵人轉瞬即至,你馬上騎著周隊長的馬到最近的村莊調集人馬,要快!”
成四一言不發,接過令牌,翻身跳上周世亮的馬,揚鞭而去。
“丟下馬匹,我們躲到林子里去,盡量拖延時間!”林純鴻說完,攙扶著崔玉兒快步往樹林深處而去。
一刻鐘之后,四人找到一隱蔽的山洞,方才放下心來,略作休息。
見崔玉兒滿臉愧色,林純鴻說道:“崔姑娘也別內疚了,這些都是命,我們幾個命里該有這份劫難?!贝抻駜阂宦?,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的落下來,這一哭,就想起了自己多難的命運,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崔玉兒就在林純鴻旁邊,哭到傷心處,將頭靠在林純鴻的肩上,眼淚直把林純鴻的外套弄濕了一大片。
崔玉兒的青絲若有若無的摩擦著林純鴻的脖子,更加上一股女人的清香傳來,讓林純鴻心猿意馬。周世亮三人故意轉過脖子,就當沒有看見這一幕一般。林純鴻見周世亮三人尷尬的表情,忙收攝心神,問道:“你的腳踝還疼不?”
崔玉兒慢慢止住哭聲,點了點頭。林純鴻說道:“你用手按住疼痛處,用點力氣,不停的揉疼痛處,揉一會休息一會再揉,等瘀血散盡了就好了。哎,要是有熱毛巾就好了,熱敷個幾次就好了。”
崔玉兒依言轉過身去,背對著林純鴻四人,慢慢的褪去鞋襪,不停的揉搓起來。林純鴻見到崔玉兒曼妙的背影,一時不由得癡了,心里暗暗的想道,不知道這雙腳會美到什么程度呢!
崔玉兒心里五味雜陳,直后悔剛才靠在林純鴻的肩上,偷眼往林純鴻看去,發現林純鴻正在看她,臉色瞬間紅了,忙轉過頭去,繼續揉搓她的玉踝。
林純鴻收攝心神,對周世亮和于幺兒說道:“我們的痕跡無法隱藏,相信海盜遲早會追來,我們得小心戒備。拿上刀,躲在暗處,進來一個砍一個,火槍手也拿我們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