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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天天的熱了,又到了春耕的時節。往年這事根本輪不上我,我公公和王聚福爺倆就能把這活干了。可惜今年公公沒了,我只好跟著去地里。自從嫁人以后我已經好幾年沒正經干過活了,這幫了一天耬把我給累得,晚上做飯都沒精神了。人就是這個命,想不干都沒人能替你,王聚福就會燒個火,敏敏還等著吃飯我不做都不行。飯后的碗是敏敏洗的,我真沒想到她能洗碗,她說洗的時候我還當笑話呢,結果洗完了我都傻了。孩子真是懂事啊,我心里突然就難受了。
這樣過了兩天我就受不了,實在是太久不干活了。王聚福還嫌東嫌西的,我讓他說的一肚子火。本來就累他還說個沒完,索性飯也不給他做了,我們一起回他娘那吃了兩天。王聚福看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我倆一個月也耕不完那些地,他不用我了,去和他大姐夫搭伙一起干活了。
王聚福直接跟我說,“你快回家歇的去吧,你能做個什,要你有個求用!”
我讓他的話氣得夠嗆,我才生完孩子多久,我容易嗎?他就是個牲口,一點都不體諒別人。我夠可以的了,讓干什干什,別人家女人誰理你那套,誰跟你去地里受啊。
我就是在一件件這種小事里寒了心的,我這輩子找了他算是倒了血霉了。我都想不出來天底下還能找出第二個這么自私的人,王聚福他真是獨一無二。
我不知道別的女人對男人失望了到底會是什么樣子,反正我幾乎天天都在想和王聚福離婚自己過的事。我想了太多次了,可是想到敏敏我就沒有勇氣再想下去了。就這樣湊合下去吧我又不甘心,我幻想著能找一個知冷知熱的好男人。我甚至想到了兵兵,我想他縱然有千種不好,但是他起碼從來不會因為我干不了活罵我沒用。但是如果讓我重新來過一次,我想我還是會選擇和兵兵一刀兩斷,他給我的傷害并不比王聚福少。我從來沒有遇到過對的人,這是我的遺憾。
當這個春天鳥語花香的時候二月的肚子已經挺起來了。說來奇怪,她的肚子只有從前面看才能看到,那么大個肚子側面竟然一點也沒有。因為肚型的原因她走路的姿勢像鴨子一樣擺來擺去。
我們這個地方春天來得很晚,而且還特別短,沒幾天就熱起來了。二月已經五個多月身孕了,她的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濃烈的母愛來。
在二月生產前的一個月我家那瘋丫頭三月出嫁了,我們都沒想到他們竟然進展這么快,三個月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當楊福樂托媒人上門商討結婚日子的時候我們全家除了三月剩下的全懵了,怎么這么快,我們都以為是明年的事呢。這個楊福樂還真是急著娶三月進門啊。我們不敢做主都連忙看向三月,三月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大家都在看她的意思,三月無所謂的點點頭說:“行,你們看著定日子吧。”
得了他明確的態度這事就好辦了,日子很快就定下來了。三月訂婚后就經常跑到楊福樂家玩,有時候還在那一住好幾天。因為已經訂婚了,我爹娘也懶得說她了。我們還是很擔心她突然懷孕的,好在現在馬上要結婚了,總算是一切順利。
就這樣定了日子以后三月跟著楊福樂去城里買衣服做頭發,家里這邊給她準備要用的東西。趕在收秋前三月風風光光出嫁了,我爹娘甚至激動的掉了淚。我心里琢磨我爹娘這是放下了一塊心病,三月這討債鬼嫁出去了他們高興啊,也不知他們心里到底是嫁閨女呢還是嫁禍害呢,反正我跟二月嫁的時候可沒見他們這么激動過。
三月嫁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娘就來我家坐著了,過了沒一會我爹也跟著來了。老兩口整整坐了一天晚上才回了家,第二天又是一大早就來了坐一天回家。這樣持續了有半個月,直到二月鬧騰要生了。
二月假傳消息,肚子疼了一會沒事了。我爹娘卻是不放心,把陣地從我家轉移到了二月家。有的忙了兩人也不像前幾天那樣沒著沒落了。我突然明白了三月出嫁那天他們淚水的意義,家里就剩他們兩個人了,連最小的孩子都離開了家,他們的寂寞無處可說,還得做出一副開心的樣子,天知道他們當時到底是什么樣的心情。
又過了不到半個月二月肚子又疼起來了,這次我們一開始還以為她要放空炮,誰知道她疼得越來越厲害。我爹娘一看這次是真的要生了,趕緊讓張永去請產婆。二月這是頭胎,她從早上疼到了晚上,直疼得她后來臉色煞白冷汗直流。產婆來了之后看了看她的情況就說早著呢,別著急慢慢準備東西就行了。二月的公公婆婆也來了,大家分工各自忙著去干活了。
男人們不被允許進生產的屋子,他們坐在外屋焦急的等著。張永在那里急得團團轉,一會蹲下抽煙一會又站起來走來走去,過一會又坐下,沒兩分鐘又坐不住站起來轉圈。
產婆就是給我接生過的劉大娘,她是十里八村都很有名氣的接生婆,二十幾年不知道接生過多少孩子了。她的經驗很豐富,說的很準,二月第二天早上都沒生下來。我們大家都有點著急了,疼這么久大人也折騰的夠嗆,這到后面還有力氣生孩子嗎?
劉大娘就叮囑我們給二月做點吃的,要好的,讓她補補力氣。我去給二月做了一碗紅糖水煮雞蛋,趁著熱乎勁端給她吃。二月已經疼得顧不上吃了,我扶著她勉強把水喂她喝了。
剩下雞蛋半天也吃不到嘴里,我娘急了直接就把雞蛋夾成小塊塞到了二月嘴里。二月也沒嚼,直接就咽了。就這樣又疼了一天,到了晚上快十二點了二月的宮口才終于開全了。她現在已經疼得不哭了,每一次都是歇斯底里的喊,一聲接一聲的喊叫嚇得外屋的張永和我爹都一個又一個的激靈。張永好幾次都想進里屋去瞧瞧,他爹死命攔住了他。
劉大娘在那教二月用力,讓她不要叫了要使勁。我聽著二月凄慘的聲音都想哭了,再一看我娘擔憂的臉色,她偷偷擦眼淚的動作,我忍著自己的擔心努力裝鎮定。
二月這生的真是費勁啊,直到第三天早上她才養下了她的兒子。養下后她就脫力的睡著了,劉大娘忙著給孩子洗身子然后抱出去給外面的人看。二月的婆婆也跟著出去看孫子了,我跟我娘守在炕沿邊看著二月蒼白的臉一陣心痛。二月從小身體就不好,一直都瘦巴巴的,這個孩子生的耗盡了她的氣血,她現在看起來憔悴的嚇人。
二月睡了一前晌,晌午吃飯的時候她才醒了。坐月子不能吃葷腥,她大概也是虛的厲害,熬的小米粥她就喝了一小碗,再讓吃就不吃了。煮雞蛋我給她剝了兩個她咬著牙吃了一個,過了沒一會就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