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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聲疑問同時在耳邊響起,再度置身于同桌與數學戰場中央的你,連眉毛也不抬一下,只顧翻看著那令你想獻上膝蓋的筆記本,憧憬地感嘆道:
“薛深真的好厲害呀。”
都是高中生,也都有著“學霸”之名,沒有深入接觸前,你并不覺得和薛深在英語上有太大的差距,畢竟英語滿分也就120,高分段間的廝殺也就在三四分而已。薛深不喜與人打交道,也很少交流學習,所以以往對他實力的認識也只是基于成績、以及課上永不出錯的回答而已。
可看著這本筆記本,你心服口服,完全理解英語老師讓他自主學習的決定。
這種程度……老師也比不過吧?
你再度為自己的淺薄感到羞愧,同時對那名面冷的少年多了幾分感激。
居然把這么重要的東西借給自己,其實是個好人呢。
等會得去……
“小凜!!!”
你在想著等會該怎么去道謝,突然被同桌憤懣的大叫聲打斷思緒,迷惑地從筆記本上移開視線,你茫然地眨眨眼。
數學和同桌不知何時不在互相瞪視了,而是一齊緊張地看向你。
而且都氣鼓鼓的。
“怎么了,你們都吃完了嗎?”
你向離得較遠的校醫語文先生投去征詢的視線,卻差點被他鏡片上的反光閃瞎眼睛。
???
-
三男一女,三個未成年與一個成年人,兩個妖精與兩個人類,圍成一團吃午餐。
這種事情放在以前,你連想都不會想。
但事實是,奇妙的午餐組合不僅發生了,還會在今后很長一段時間,一直維持這種狀態。
而你,作為異常組與日常組間的紐帶,感到身心俱疲。
好在相比昨天,只有數學與同桌兩人的修羅場,新加入的語文以【遠方堂叔】的身份,讓不知情的同桌稍有收斂。
薛知之一直試圖在你的長輩面前維持端莊的形象,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在語文看不到的地方,才敢偷偷地、不爽地問你“那個大叔要呆到什么時候”。
你還能說什么,只能苦笑啊。
妖精們要留在現世,也會像人類一樣消耗能量,所以食物是必須的。你原本有些擔心,數學為了和你一起吃飯,不去食堂吃正餐,天天靠小賣部的面包度日。但是語文來了以后,就不顧他抗議、強行接管了數學的飲食安排——土豆牛腩燉菜里面放了甘美的胡蘿卜,粘稠的湯汁澆在顆粒分明的白米飯上,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欲。
本來這頓午餐吃得相當和平,數學一臉別扭地往嘴里扒飯,但到底沒準備繼續和自己的味蕾過不去。
和平的氛圍維持到你說出那句情不自禁贊美薛深的話,戛然而止。
“薛深真的好厲害啊。”
——這在旁人看來只是普通的、對水準高于自己的同學的正常贊美,但你周圍的三位大小男士,顯然不是這么覺得的。
數學最先炸毛:“什么啊!難道我就不厲害了嗎?”
同桌笑瞇瞇的、蜜糖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看:“誒?小凜以前從來沒有這么夸過我呢。”
但炸點超低的數學與時不時就打翻醋壇的同桌,都沒有比在場的另一個人讓你有壓力。
語文一推鏡片,金絲邊眼鏡在太陽底下瘋狂閃光,看不清神色,他薄唇微抿,聲音依舊是不辨喜怒的清清冷冷:
“看來,你的英語真的很薄弱呢,凜。”
看似與你的贊美毫無邏輯關聯,但你還是懂了語文的意思。
【連這種程度都能讓你佩服,你這個大大大大菜雞。】
——咳,雖然語文肯定不會用這么糟糕的口吻,但大概就是這種話吧。
遇到妖精們的短短幾天,你身為“學神”的自尊心就三番五次地遭到挑戰,如果是一般人,早已心態失衡了。
但你絕不是那種人。
你既不算自信,也不算自卑。認真地聽取別人的意見,也認真地反駁別人的錯誤。你會因為學習上的進步感到高興,也會因為自己的不夠成熟而感到羞愧,但這些情緒都只是浮在表面上的東西,在內心深處,你始終未變的,只有對知識的不懈追求,寧靜而從容。
也許正因為這個特質,你才能走到今天。
你望著那本讓你佩服到五體投地的筆記本,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你不了解薛深,但他畢竟是同你一樣,從高中下屬的私立初中,以優異的成績選拔上去的。即便初中沒有實驗班,同為年級里著名學霸,你或多或少聽說過他的事跡。
似乎母親是外交官,小學一直跟母親長駐國外,到初中才回到國內。
家境的優勢確實對語言方面的學習有幫助,就不完全統計,薛深至少精通6種外語。
不過……家境的優勢,并不能作為【他比我優秀】的理由。
你撫摸了一下筆記本的封面,緩緩開口:
“那么,我要怎樣才能做到比薛深更厲害呢?”
這個問題并不是對在場的任何人提出的。
在話音落下的剎那,你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與數學語文出現的感覺相似,卻更為強烈。
那是——被回應的愉悅。
在你意識回歸前,身體不自覺地動了起來,小跑到天臺的欄桿邊,踮起腳尖向下望去——
此時已然入秋,在校園喬木下,有人踩著滿地的黃葉,默契地揚起臉,眸光穿越午后的天光,向你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