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剪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比平日里更加輕盈,看樣子她的心情不錯。夢覺香既已得到,有云衍在,云陌應該無礙了,他還真是命大。
幾乎就在云阮坐下的同時,千城的臉上已經換上了一種讓人心生憐憫的虛弱,蒼白的唇色加之他開口時有氣無力的聲音,讓云阮認定他傷得極其嚴重,故而她看向千城時的目光多了一絲平日里未曾顯露的柔軟。
“找到她了吧?”
“她現在可是弒的徒弟。”
“哦,這倒是稀奇了,我記得弒以前除了你可是誰都不愿親近的。”
“你也說是以前,現在住在移星殿的那個人可不完全是弒。”
云阮總覺得自己夠冷血,夠自制,絕對不會為了誰而輕易動心。因為心這個東西,只要有一點點不屬于自己,就會萬劫不復。
之前是云陌,現在又是他,自己守了這么多年的心,竟然因為這兩個人有了一絲破綻。
可是千城,絕對不可以。
前任鬼君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她記得那個有史以來法力最為強大的女人,是如何為了一個男人,心灰意冷地完全放棄掉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云阮的目光停留在那片淡紫色的迷蘿花上,她以為只要不讓浮世的氣息滲入這里,迷蘿花就無法在此處盛開,可是她到底還是低估了此花的生長能力。
“她身上的月神之力在三日后便會完全覺醒,到時候,弒才會是原來的弒。說起來,我的蚩芒被關在望月谷底也有好些年了。”收回了眼底原本的擔憂,云阮的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冷傲。那些花被她的掌力摧毀,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苦味。
千城不會注意不到她神色的變化,她還未當上鬼君之前,自己每日陪她走在終日見不得光的幽冥殿中,教會她這世間最陰毒的術法,那個時候,她的笑沒有太多顧忌,明亮而溫暖。
終歸是那把王座太過陰邪,使得坐上它的人都失了性,惟愿永遠地擁有著它。
“辛奈和弒的婚期也在三日后吧,他還真是藏了不少秘密啊。”疏懶的笑,一如既往的魅惑人心,看不出一絲波瀾。
“喜慶的日子,應該配著鮮血一樣艷紅的顏色才和襯。”云阮按了按有些發漲的腦袋,她的元神還被封印在忘川之中,在加上開啟浮世之門時耗了不少本源之力,以自己現在的力量要守住來時的記憶,還真是有些吃力。
滿院的□□卻是沒有溫度的,如同暗夜里的寒星,只會讓那些冷血的靈魂更加不安現狀。云阮的膝上放著一把通體湛藍色的琴,她撫摸著一根根流溢著藍色光澤的琴弦,從指尖傳來的冰寒讓她不禁回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制成這把蘊藏著弒神之力的琴。
相傳巨人之眼的梵息海中生長著鮫人一族,其聲魅惑,其容絕艷,其淚成珠。歷來想要捕獲它們的人不計其數,卻無一艘船能夠駛入,因為海面上方有一個天然而成的結界將整片海域都牢牢守護在了其中。
然而膨脹的欲望終究還是浸透到了這片純澈的海域,一夜之間便毀去了它存于世間千百年的美好。
夜風徐徐的吹在閃爍著星光的海面上,不時劃破星光的魚尾折射出璀璨的光。有歌聲從海底傳上來交織著纏繞進朦朧的夜色中,人世間最出色的樂師所奏的樂曲都及不上這歌聲的十分之一。
一切都與往日無異,一切本該像這樣怡靜而美好的繼續下去,直到天際傳來一聲震耳的咆哮,無數紫色的絲線貪婪的攀附上那方透明的結界,破冰一般的聲音傳入鮫人的耳中,落入一雙雙湛藍色的眼瞳中的是結界破碎后白色光亮和一張紫色的巨網。
那只暴戾的巨獸背上站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大的長著一張傾城絕世的臉,周身散發著睥睨天下的王者氣息,而操縱著這張網的卻是她身邊那個瓷娃娃一般精致的女童。
女童的臉上帶著天真懵懂的笑容,十根蔥白似的手指連接著這些絲線,隨著掌紋變成越來越深的紫色,那張網不斷地收縮在一起。網中的鮫人不斷的發出驚恐的嘶叫聲,這些類似于琴弦斷裂一般的聲音攪動整片海域都不得安寧。
鮫人的血液全都匯聚在一顆心上,湛藍色的血液蘊藏著他們全部的生命之源,因此而變得格外珍貴。
網中的鮫人被一個接一個的剜走心臟,同伴的死去讓仍活著的鮫人不斷落下冰涼的淚水,這些淚水在接觸到水面的一瞬間化作了一顆顆瑩白的珍珠。
那是一雙雙無助又驚恐的眼睛,美麗的就像藏進了一整片大海,只是這樣的眼睛卻打動不了陰狠的鬼兵,雪亮的利刃照舊毫不猶豫的刺進一具具光潔無暇的身體中,取走那顆仍在跳動著的心。
諷刺的是這場殘暴的殺戮卻嗅不到一絲血腥味,海面上彌漫著幽冷的氣息,像是冬日里開滿枝頭的梅花香。失去了心的鮫人過不了多久就會化作一灘泡沫,湮滅在翻卷上來的波浪中。
在那些殺戮者離開之后,梵息海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整片海域卻再也尋不到一絲鮫人族的氣息,就像他們本就沒有在此生活過。陽光很暖,落在海面上時變成了五彩斑斕的星星,只是這樣的溫暖卻怎么也抵不到海面之下,那里終年嚴寒,才好凍住一顆顆想要接觸塵世的藍色心臟。
鬼族的煉魂池中,白衣女子露出一截嫩白色的藕臂,將湛藍色的血液悉數倒入其中。嬌艷的唇瓣隨著血液的匯聚而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就是鮫人的血液,還真是好看。”赤羽的手指卷著自己烏黑的長發,側頭輕聲的問著一旁的千城,后者則雙手交織著放在胸前,一雙狹長的鳳眼中閃著魅惑的光芒,“是啊,只是從此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鮫人一族了。”
不甘于一直受著人族的壓制,鬼族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制造一件強大到可以弒神的法器。前一任的鬼君迷蘿利用忘川之中累積了千年的怨氣,制成了一把喚作彼岸的琴,只是她還來不及為這把琴找到琴弦就自毀修為化作了浮世的迷蘿花。
而這一任的鬼族夷戈雖然在力量上比不過迷蘿,可是她的野心和狠厲卻遠遠超過了前一任。她殺盡了整個鮫人族,用他們的血液中與生俱來的冰封之力來制成彼岸的琴弦。那些善良的生命與她而言不過是養著一顆強大的心臟的器皿罷了。
“看來這琴弦終于要制成了。”赤羽倒是沒有過多的欣喜,甚至有些厭倦了永無止境的殺戮,她下意思的別過頭去看了一眼元祁,這個戴著暗黑色斗篷孩子,時而陰沉孤冷,像現在這樣將大半張臉都沒入斗篷之中,時而又嗜血張揚,似乎只要一個眼神就可以置對方與死地。赤羽一向不大喜歡他,相比之下,她還是比較愿意親近千城,他那張傾倒眾生的臉上總是帶著淺淺的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彼岸的琴弦就要制成的時候,一個甜糯的聲音帶著七分深入五臟六腑的陰冷打破了這份勢在必得的信然。
“不,還差了一顆。”紫衣女童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那娃娃就像是活著的一樣,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
“還差一顆。”女童又重復了一邊,天真無邪的笑掛在她精致的臉上,一動不動的看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姐姐。
夷戈和梓靈是一顆鬼靈中孕育而成的雙生姐妹,只是前者成了鬼族之君,而后者卻由于母體中鬼氣虛乏,只能永遠停留在了十歲女童的模樣。
若說這世上夷戈真正懼怕過誰,那就只有她的這個妹妹了,一張天真無害的皮相之下,是一顆畸形變態的心,因為無法得到而選擇全部毀滅。
梓靈的修為從來就不在自己之下,只是她樂此不疲的扮演著聽話妹妹這個角色,夷戈就愿意陪著她做一個溫婉的姐姐。
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而陰沉,夷戈盯著流淌在煉魂池中的湛藍色血液,毫不掩飾的殺氣從她的眼瞳中迸發出來,“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找到最后一個鮫人。”
鬼族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來尋找最后一顆心臟,因為誰也沒有想到她會藏在牧野家的王宮里。夷戈記得她取走那顆心臟的時候,那個女人的口中還喚著一個人的名字,“睿初。”只是夷戈那個時候不知道,她還生下了一個孩子,一個在十七年后能幫她重振鬼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