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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香宴是夢覺城的一大盛會,這座以制香出名的城,每一年都會在千香宴上選出一種香作為這一年的香魁。
以往的香魁都是秋媞夫人所制的旖旎,而鄭秋媞之名在夢覺城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據說她生來便能識香,會走路時就已能制香。待到她長至十八歲,一手制香的手藝已是無人能及,再加之其姿容秀美,林下風氣,整個夢覺城仰慕鄭秋媞之人不計其數。而鄭家作為四大家族中最富有的一家,秋媞又是鄭家的獨女,其父左思右忖了許久才終于決定將她許配給王家的長子。王鄭兩家聯姻后,秋媞于第二年春日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嬰兒的右手臂上還帶著一塊花瓣形的胎記,大家都說這胎記生的好,這孩子將來也一定會和他母親一樣成為一個制香大師。然而那可憐的孩子卻在未滿一周歲的時候就被匪人劫去,自此生死不明,這件事也一直成為了王鄭兩家的心病,而謝徐兩家也在這些年里極快的沒落,成了徒有其名卻無實力的大家。
秋媞夫人在這件事之后頹靡了好一陣子,等到心上的傷恢復了一些的時候,卻又憑空出現了一個妙館,任憑她如何費盡心思的調制香料,卻始終無法超越妙館的留歡,它就像是一個目空一切的王者,讓世俗充滿欲望的靈魂都臣服于它的香氣之中。
等白辛奈他們到達結香殿時,殿前早已是人山人海,滿目色彩艷麗的服飾,宛如置身于花海一般。高高的白玉臺階上,紫銅筑起的香爐足有一人多高,爐身分為六面,刻滿了象征著祥瑞的靈芝云和祥蝠,城民站在殿下,等候著他們的城主到來。
阿拾使勁的惦著腳想要看的遠一些,無奈被人群擠得挪不了身。此時不知是誰的聲音穿透黏膩的熱氣,帶著令人愉悅且緊張的顫抖說著那一句:“城主大人來了。”人群中的喧雜聲一下子安靜了不少,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大殿。
而后一抹竹青色的身影映入了白辛奈的眼中,沒有多余的飾物,月白色的錦帶將他的發絲束起。由于隔得太遠看的并不真切,只記得那是一張寒冰般沒有表情的臉,行云流水的動作,優雅而從容,讓人很容易相信那是個世家教養出來的翩翩公子,絕不是市井里頭那些粗鄙的平民可以相比的。
不消片刻,紫銅爐上便插起三根一尺多高的黃香,白色的煙火縈繞著大殿后又破散在晴空之上,隨后那抹竹青色的身影對著一個紫衣孩子吩咐了幾句,便不見了蹤影。
隨著一聲雄渾的鐘聲響起,那孩子帶著稚嫩的聲音說道,“千香宴正式開始。”
人群又開始騷動了起來,焚香臺上已設好了一排做工精細的香爐,各家依次將自己在這一年里調制出的香焚起,好的香能同化其它香氣,使之和自己融為一體,屆時只要判斷最終留下的是哪一種香,那么此香便是今年的香魁。
當一個衣著華麗的美貌女人自信的將自家的香焚起時,令在場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飄飄欲仙的神情。
這是一種類似于媚術的香味,有著勾人心魄的魔力。讓人仿佛置身于夢寐以求的佳境之中,先是淡淡的不著痕跡的幽香,一下一下的撬開人內心的枷鎖,一旦進入之后,香味就會變得魅惑而幽深,讓人陷入其中無法自拔,臉上不自覺的浮起無比滿足的笑容。看著臺下眾人的表情,女子的面上揚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可惜很快,那抹笑就會同她的香一樣消失的干干凈凈。
不遠處,從馬車的布簾后伸出一雙素白的手,將一個通體潤青的瓷瓶交給了身邊的綠衣侍女,侍女不緩不慢的走上焚香臺,仔細地將里面的香粉倒出來,焚起。
白辛奈還是頭一次聞到這樣的香,恐怕連最名貴的花都及不上它的半分。這香沒有先前那香的妖魅,而更像是從人的心底里長上來的欲望之花釋放的香氣,在不知不覺中就會將人的元神都吸了去。白辛奈也真的從此香中聞到了一絲掩藏極好的邪氣,正貪婪的吸食著眾人的精力,卻絲毫不會讓他們感覺到痛苦。
看著身邊人無法自拔的模樣,她不得不佩服調制出留歡之人的厲害。只是這一次的用量很少,而吸食者的數量又多,不一會兒他們便從留歡之境中走了出來,臉上卻仍是萬分不舍,像是要糖吃的孩子一樣兩眼癡癡的盯著那只已經飄散不出一絲香味的爐子,而每一年他們也總覺得自己嗅到留歡之味都不盡相同,世人總是喜歡這樣捉摸不透的神秘存在,于是乎半晌后從人群中爆發出來無比一致的贊嘆聲,這平素只能在妙館聞到的留歡果真當得起花魁之名。
勝負已定,那個先前還自信滿滿的女人,此時已是一臉頹然。在仆人的攙扶之下,黯淡離去。
白辛奈胸前的鬼念鈴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急切的晃動了起來。
“車里坐的人不簡單。”云陌順著白辛奈的視線,看著那輛華貴的馬車愈行愈遠。
“是不簡單”,白辛奈喃喃的說著,收回手時,已在車頂上畫了一道和車身融為一體的符咒。
馬車在一條幽靜的巷弄里轉了個彎便停了下來,明曳從車上走下來,手指朝著車身輕輕的一碰,一張符紙便飄然落在了她的手中。
看著手上那張已經失去了術法的紙,明曳的臉上露出一抹輕嗤的笑,抬手在紙上重新畫了一道符并將它打入車身中,與此同時對著赤紅色的手鐲吹了一口氣,好似有什么邪物被釋放了出來,附在那匹黑色的駿馬上。車夫和綠衣侍女早已不知所蹤,那匹馬像是忽然有了人的意識一樣,兀自消失在了道上。
“自尋死路。”
立在光影中的紅衣女人,流云髻上垂下來一支赤蝶的珠釵,額前描著的一朵紅色花鈿,更讓她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妖艷和魅惑。明曳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嘴角的笑融進光暈里,自己極盡力氣都要好好守護的東西,絕對不容許有人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