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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軍營里的人,或有二心。
想到這里連青再不多問,懸著心一刻不停地按照主上的命令調度人手,不能拖,絕對不能拖,晚一刻,主上便多一分危險!
雨勢小了,季初云仰面癱在灌木叢后的泥濘里,動彈不得。
零星的雨點落入他眼中,讓他視線模糊。
那封密信,果然是假的,他心里早有想法的,三天前就派人通知連青帶齊府里的暗衛,計劃著若是此番一擊不成,十三青衣衛,連同帶來的府中暗衛也能趕來接手。他仔細計算過時間,卻不料,軍中早有人馬被買通,就在交戰正激烈的時候,原本該過來支援的左營,居然掉轉頭開始圍剿他率領的前鋒人馬。
左營的將領趙衡,好大的膽子。趙衡憑什么以為在這里殺死了自己,他就能活?自己上陣殺敵已有八年,行兵打仗調兵遣將者若是連后招都沒有,早已死在那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哪怕今日他季初云死在這里,他手下的青衣衛也能讓今天出動的左營的人,全部陪葬。
還有誰參與了這個陰謀?他在腦子里好好的想了一下,左營副將李一向雖留在大營,但是他大概也逃不離不了干系。
什么時辰了?十三青應該能趕上吧。
他仰面躺著,看不清也聽不清,沉痛讓他時而清醒時而困倦,像是身處于滾熱的油鍋里,煎熬的痛楚,他動彈不得,只感覺到身體越來越沉。
身上最嚴重的傷有兩處,除了右肩亦被利箭穿透,更糟的是箭頭上淬了毒,不消一刻整個肩膀從傷口處開始皮肉外翻。左腿也在慌亂中,被馬蹄踏斷。
血流不止,疼痛難忍。
帶來的人馬被圍剿的七零八落,他亦身負重傷,僅存的兩名近身侍衛拼盡全力,將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他帶出了包圍圈,不知道跑了多遠,最后將他安置在這灌木叢后,然后向相反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雨里。
他昏迷了一陣,又清醒了一陣。失血過多讓他眼前發黑,意識不清。
雨快停了,山谷里也漸漸亮了起來。
耳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知道是敵是友。他什么也做不了,既無法自保也反擊不了。
他甚至不能判斷自己聽到的是不是真的,自己是否還清醒著嗎。
不知昏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人在耳邊說話,隨后細微的顛簸讓他愈發難忍痛楚,他試著睜眼,但面前一片虛無,最后四周突然寂靜無聲,伴隨著如墜深淵般的黑暗。
很熱接著又很清涼。如同躺在滾沸里水里浮浮沉沉了許久又被人拉了上來般。
有一個聲音持續的在跟自己說話,他都聽不清楚那人到底說了什么。
他只覺得自己像一縷魂魄飄在空中,周身輕盈亦不覺得痛。四周則是無邊的黑暗,他看到自己的軀體站在那黑暗里,毫無方向的摸索著。他想呼叫,卻出不了聲音,一片寂靜,只是寂靜。
忽然遠遠的射來一道光,像是被撕開的一道裂縫,他看見自己朝著那亮光,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就讓他的魂魄淡了一分,他后知后覺的想攔住那具軀體的腳步,不要去,不能去。卻奈何什么也做不了,他飄在那片空虛里,再也不看那快消失在亮光里的身軀,等待最后一刻的到來。
“喂,你睡很久了,真的不要醒過來嗎?”模模糊糊的聲音傳來,一遍遍夾雜著回響,男女莫辨。
他抬頭看到自己的軀體,停在了那道光口前面,再沒前進一步。
“該醒了哦。”那聲音繼續說。
他的魂魄看到自己調過頭,奮力的跑起來,跑到讓他再次覺得胸腔疼痛,肩疼腿疼,渾身著火。
他忍著難熬的痛楚,睡過去之前想,又能感受到痛了,他這下是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