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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出嫁的嫁妝自然不可能一成不變,難免會走禮和花銷用去部份,像大嫂病了多年,嫁妝里的藥材也用去了大半,庫里只剩下少許沉香、冰片、和當歸之類的藥材。什么人參、雪蓮當年都拿去配藥用掉了。
除去這些部份之后,放在小庫房中的也不過是些家具,古玩書籍,和一些云丫頭眼下還用不到的日常用品,如頭面首飾和布料、藥材之類的罷了。
整個小庫房都被周嬤嬤清點過了,除了四十來套嫁妝單子中的頭面首飾之外,壓箱銀子是半點不見,雖說和嫁妝單子也大致上符合,只是候府按例太太每季一套頭面,嫂子嫁進來都有七年了,少說也該有二、三十套頭面了,更別提老太太過世后,分給他們三房的私房,大房可是占了大頭的,怎么全都沒了?
這么多財物,就算賞人也不會盡數賞掉了,還有每個月二十兩的月錢,多年累積下來,怎么可能沒半點銀錢!
史王氏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嫂子的壓箱銀子呢?怎么沒記錄上?而且怎么只剩下這么幾套首飾了?老太太給的,還有以往打的首飾怎么都不在小庫房里?」說著,一雙美目頗有深意的瞄向張嬤嬤。
張嬤嬤怎會不懂史王氏之意,氣的臉色都發白了,但心知這事如果解釋不清,怕是免不了被人按上一個偷竊主家財物的罪名趕出,她年紀一大把了,死就死了,但小小姐該怎么辨,她還不過是個只會吃奶的嬰孩啊。
為了史湘云,張嬤嬤強忍著氣從內室的明式蘇作百寶柜中取出一只雕刻著雪中寒梅的花梨木盒道:「大太太剩下的銀子都在此了。壓箱銀子當年盡數借給了大爺,老太太給的東西也大多進了大爺的庫房,以便大爺走禮,其他的……唉……」
小姐和大爺的感情是真好,小姐進門六年無所出,大爺都沒想過納妾,兩人的私房也素來是混在一起,不分你我的。
說到此處,張嬤嬤黯然長嘆,說話便有些吞吞吐吐的,史王氏好奇心大起,問道:「還不快說!」
「唉……」張嬤嬤無奈的一指那花梨木盒道:「二太太看了便知了……」
史王氏打開盒子一瞧,花梨木盒內散亂放著一些銀錠和銅錢,底下還壓著好些銀票,粗略一數約只有七、八百兩,里頭還有一個繡著丹鶴雪梅的荷包,荷包異常精致,區區幾針勾勒,確把整個意境帶出,史王氏一瞧便知道是大嫂親手所制。
丹鶴雪梅荷包之中是一張借條,和好些當票,借條上書保齡侯史鼒與史張氏借銀四千兩。史王氏雖認不出大爺的字跡,但那保齡侯的官印還是認得的,想來是當年為還欠銀時,大哥一時溱不上手,和嫂子借了嫁妝里壓箱銀子用用。
至于那些當票,史王氏翻了一下,大致上是五年前和四年前再來便是半年前的當票,特別是半年前的那次,一口氣當了足足十一套頭面。
五年前老太太過身,一年后老太爺也去世了,還有……半年前,正好是大哥死訊傳來之時……
想著那三次極盡哀榮的喪禮,史王氏心中一動,莫非是……
張嬤嬤低聲道:「老太太和老太爺走的匆忙,還有大爺那時的事……大太太那時銀錢實在溱不上手了,只好當了這些周轉一下了……」
這當家太太那有那么好做呢,家里的雖有固定的田產商鋪進項,但也剛好夠花銷罷了,人情往來,婚喪喜慶,加上上下人等的月錢,那個不需要用錢呢,略出一點子事情便不夠了。
史王氏暗暗一嘆,大嫂也是太實誠了,原本想著大嫂管了那么多年的家,之前又沒生育孩子,想來也撈了一筆私房,萬沒想到大嫂子除了份例內的東西之外,啥都沒有,還陪了不少東西進去。
當年又是欠債又是兩位老人家的后事,想來大嫂那時也是操煩了心。
念著大嫂為史府處處謀劃,無一不盡心盡力,又瞧著小小的云丫頭睜著一雙大眼睛望著她,史王氏心腸也是一軟,想著云丫頭也只剩這點子東西了,雖說眼下家里情況不好,不得不暫且先借用一下,等光景略好些定要贖回來才行。
他們候府的大姑娘出門子時,她這個做嬸子的就算添不了什么,該有的東西也該一分也不能少。
史王氏又逗弄了一會兒史湘云,見史湘云一雙大眼睛直盯著她手上的鑲珠銀鐲,眼珠子直跟著銀鐲轉動,可愛極了,雖為銀錢之事煩心,見著那么可愛的小嬰孩,史王氏也忍不住親了一口。
哎,若她也有這么可愛的女兒就好了,本以為張嬤嬤的夸贊之語太過夸張,沒想到來了好一會兒了,云丫頭果真沒有哭過,好生乖巧可愛,完全不似她家的小魔星。
史王氏欣喜之下,還摘下了手上銀鐲給湘云,交待張嬤嬤收好,待云丫頭長大后配載,這才帶著周嬤嬤離去,當然,該拉走的還是拉走了。
張嬤嬤抱著史湘云,恭敬的送走兩人后才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她輕撫著小姐留下的花梨木盒暗道好險,還是小姐聰慧,沒把真正的好東西留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