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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霏霏,春寒抖峭。雖是四月初春景時,但仍帶著微涼的寒意,緃然室內燃起了火盆,還是趨不走那骨子里,絲絲點點的難言涼意。
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她只覺得一雙愛憐無盡的眼神一直凝望著她,似是只要。
許久之后,她聽到一溫柔女聲道:「咳咳,把云兒抱過點去,別讓她過了我這病氣。」
聽著床上美婦的咳嗽聲,張奶娘又是心疼,又是著急勸道:「太大,再加個火盆吧。」
「何必呢。」美婦身形削瘦,一身素衣,頭上還綁著月子帶,可見她產女還不滿一月,雖是剛生下幼女,但巴掌大的小臉上卻毫無血色,雪白的可怕,絲豪不見做母親的喜氣,她凄楚一笑,「這上等的銀霜炭豈是那么好得的,我也沒多少活頭了,何必給二位弟妹添麻煩呢,倒時又惹人閑話就不好了。」
張奶娘抹著淚,「這群該死的奴仆,怎敢如此輕賤太太。」
銀霜炭雖然難得,但對保齡侯府而言算得了什么,說到底還不是那群小人見大爺戰死了,太太也沒多少活頭了,就開始輕賤起人了。
見美婦臉色慘白,張奶娘咬牙道:「我去求求二太太。」雖然候府眼下光景不好,但想來二太太斷是不會吝嗇這一點子銀霜炭。
「且慢!回來!」美婦厲聲道:「不許去。」
「小姐!」張奶娘著急之下,竟用起美婦末出閣前的稱呼了,「妳身子不好,再受涷了怎可是好。」
「不過是小小春寒罷了。」美婦低聲道:「我的身子都這樣了,再壞還能壞到那去?但我的云兒以后還得在她們手底下過活,妳若為了一點子炭得罪了她們,那我的云兒怎么辦?」
她和二弟妹做妯娌那么多年了,對二弟妹的性子不說把握的十足十,也能猜得到七分,二弟妹絕不至于苛刻她這么一個將死之人的炭火,這事十之八九是她那些貪錢的陪房做的。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她若是跟二弟妹要炭,無疑于落了二弟妹的面子,二弟妹又是個極好面子之人,不與那些陪房算帳才怪。
這敲打的好,讓那群人不敢再伸手也就罷了,偏生二弟妹心氣高,手段卻粗糙的很,向來不過略罰了罰那些陪房罷了,不痛不癢的,那些下人不敢與二弟妹置氣,反而怕是會把失了的面子從她的云兒身上討回來,她的云兒不過才一小小嬰兒,那能禁得起。
想起襁褓之中的小小姐,張奶娘一時語塞,沒了爹,沒了娘,若兩個嬸娘也不理不睬的,只怕能不能長大成人都懸了。
張奶娘盯著那幾個低頭做著針線活的丫環們,怒道:「沒眼力勁的小蹄子,還不去要點熱水給太太暖暖手。」
「是!是!」幾個二等丫環飛快的閃了。其實要點子熱水,一、二個丫環也就夠了,只是人人都知大太太如今也不過是在熬日子了,連身邊幾個大丫環都被大太太速速配人了,無人不想著先去二太太和三太太處打點打點,只待大太太死后,能被安排去個好一點的去處。
幾個小丫頭陸續找了理由散去,見屋子里沒人了,張奶娘才抹了淚悄聲問道:「太太,契書都辨好了,鋪子和那京郊的小莊子都轉成紅契,掛在小小姐名下了,鋪子也全租出去了,簽的是十年契,一年一清。」
「好。」美婦似乎松了一口氣,「云兒長大成人前,這鋪子和莊子就勞煩奶兄打理了,所有收益的十分之一就算是奶兄的辛苦錢。」
這些鋪子、莊子的收益不高,但也夠云兒在候府里過活了,收益的十分之一不多不少,剛好夠讓奶兄多用點心打理,但也不會挑起他的貪婪之心。
再則,奶娘一家對她忠心耿耿,二個奶兄娶的也均是她從娘家帶過來的大丫環,交給奶娘一家子,她也放心。
「是!太太放心,我那小子讀書不成,跑跑腿還行的。」談到自家小子,張奶媽愁苦的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她頓了頓,遲疑道:「太太為何要把收益最好的二間鋪子給二太太還有三太太?剩下的這幾間鋪子和莊子的收益合起來,都還不及那二間鋪子呢。」
「不給她們,難道我的云兒保得住嗎?」美婦淡淡反問道。
張奶娘語塞,二太太雖無什么壞心,但畢竟是小家子出身,貪心的很,不過才掌家未久,便從公中搬了好些東西到她房中,三太太進門不滿半年,這性子還摸不清楚,不過眼下瞧著倒是個粗心大意的,連自個的陪房都管不好。候府里誰人不知,三太太最是手松的,每個月的月錢都存不住,每每要跟公中預支著。
況且二太太和三太太暫且不論,二爺和三爺卻不是個好相與的,大爺才死了沒多久,都不知道進出過大爺的私庫多少次了,次次都不空手。
張奶娘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美婦自言自語道:「怎么說云兒是候府大姑娘,二爺又繼承了大爺的爵位,如果他對云兒不好,人人都會戳他的脊梁骨,他終歸是要在朝堂上立足的,這將來的嫁妝總是虧不了云兒的,加上這些鋪子和莊子的收益累積也盡夠了,就怕……」
就怕她的心肝寶貝兒活不到長大成人的那一日。
美婦長嘆一聲,她自付算無遺策,無論是夫君的心,還是史家家業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偏生沒想到這意外是永遠計算不到的,還賠上了自個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