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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花宴這日一早，唐緩被書香和畫思二人自被子中拽了起來，臨鏡梳妝時，她有些昏昏欲睡，心下十分想不通，為何這兩個相識不久的大宮女比她還要急上幾分。

只是，無論這二人如何急，待唐緩出現(xiàn)在臨水閣時，接到帖子的女眷幾乎已悉數(shù)到場。

唐緩今日第一次穿了水紅宮裝，衣裙是益國寬袖大擺的樣式，繡工極好，明麗的顏色襯的她臉色好上許多。她自角落處無聲入了末席，順帶打量起這臨水閣來。

此處原本應(yīng)當(dāng)是一整塊空地，卻被人自南北中間處一分為二，“刀口”處挖了五尺深，砌石成壁又自別處引了活水，自此成了一處窄河。河水這一邊喚臨水閣，那一邊，卻又喚作賞漪殿。

微風(fēng)拂過時，仿佛讓人感到有淡淡水汽自漣漪處生出，別有韻致。

窄河對面此刻幾乎也已座無虛席，唐緩不著痕跡地看過去，毫無例外的，她一個人都不認(rèn)識。

若無意外，對面此刻在坐之人，應(yīng)當(dāng)皆是益國的權(quán)貴世家子弟。

收回視線，唐緩低了頭，盡量避開主位人的目光。她看著眼前只擺了茶具的矮桌，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滾，幾乎泛出了酸水來。

這無酒無肉的，如何當(dāng)?shù)闷鹉且粋€“宴”字？

心下正腹誹時，突然聽到褚皇后叫了她的名字：“唐姑娘何時入席本宮竟未發(fā)現(xiàn)，為何坐在那一處？快到本宮這里來。”

唐緩眼皮一跳，抬頭看過去，卻見褚容夏正微笑地看她。

拄著矮桌起了身，唐緩只覺她于此時此地終于感受到書上所描述的那種萬眾矚目之感。她當(dāng)真是沐浴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主位，這目光有打量有探究，唯獨缺少友善。

褚容夏身邊坐了一位婦人，這人她并不陌生，正是寧遠(yuǎn)侯夫人褚容言。許是因為獨子卞顧蕖一事，她如今面色憔悴，比之初見，似乎蒼老了許多。

唐緩卻是萬萬未曾料到，她今日會有心情來這賞花宴。

在距主位不遠(yuǎn)的空位坐下時，唐緩發(fā)覺褚容夏姐妹二人皆目不轉(zhuǎn)睛地看她，她避無可避，索性抬頭回視過去。

“娘娘和夫人如此打量阿緩，難不成是阿緩臉上有什么奇怪的東西？”

唐緩此言直白，只叫那二人略感尷尬。稍稍錯開目光時，只聽寧遠(yuǎn)侯夫人道：“阿緩姑娘真是說笑，花一般的女兒家，自然叫人舍不得移開眼去。”

唐緩不懂為何褚容言突然對她這樣熱情，只得笑著回應(yīng)。

“這對面都是我益國的青年才俊，不知阿緩姑娘可有入了眼的？”這一次，卻是褚皇后開了口。

唐緩聞言險些嗆了口中的茶，她自然知道此宴本意，卻從未想到褚皇后為了穆玥瀾，會如此明目張膽地給她“另擇良配”，以此為自己女兒“掃清障礙”去。

意識到自己成了別人眼中有待清除的障礙，唐緩心中自是十分不快，但面上反倒笑意漸濃。

她擱了手中茶盞，有些好笑地看著褚皇后的眼睛，二人四目相對了好一會，明顯是互不讓步，卻皆不能將實話在這樣的場合說出口。

穆玥瀾的輕哼打斷了這場僵持，唐緩轉(zhuǎn)頭看過去，對方也恰好面色不善地看過來，唐緩一時間只覺得，穆玥瀾遠(yuǎn)沒有她娘的性格討喜，實在是有些遺憾。

待結(jié)束了這一輪瞪眼比試后唐緩才發(fā)現(xiàn)，褚容言不知何時到了她身邊，正笑意牽強(qiáng)地看著她。

“夫人有事？”

唐緩話音落后，褚容言開口道：“不知唐姑娘……”

中氣不足的話音卻在此處戛然而止，眾人只見褚容言雙腿一軟，整個人朝著唐緩的方向栽倒下去。

唐緩見此，趕忙起身將人扶住，二人一倒一扶間，不知是誰碰翻了桌上茶水，二人的衣裙皆被那茶水打濕了去。

褚容言攙著唐緩的手臂，終于借力穩(wěn)住了身子，她狀似擔(dān)憂地自責(zé)道：“瞧我這樣笨手笨腳，竟連累唐姑娘臟了裙子，姑娘莫怪。”

唐緩倒未在意此事，只是不知這寧遠(yuǎn)侯夫人之前究竟要說些什么。

“臣婦如此失儀，且連累了唐姑娘，還望娘娘準(zhǔn)許我?guī)Ч媚锴叭Q身衣裳。”褚容言言語誠懇，叫人完全尋不出拒絕的理由來。

褚皇后果然應(yīng)了那寧遠(yuǎn)侯夫人的請求，緩聲道：“你二人快去快回罷。”

唐緩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宮裝，茶水的痕跡并不明顯，那二人為全禮數(shù)多此一舉，她只得跟著褚容言離開。

人聲漸遠(yuǎn)，盡管方向感十分不好，唐緩卻依舊發(fā)現(xiàn)，此番走的并不是去往臨水閣后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