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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窗半敞著,唐緩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細細密密的雨,偶爾有幾縷飄進來,打濕了她的鼻尖,算起來,這應當是她入益國以來,遇到的第一場雨。
她的房間被安排在鐘晹綏寢宮的偏殿,此時身后放著的,是益國皇帝剛剛差人送來的賞賜。自她醒來已有三日,這賞賜便也攢了三日,衣裳首飾擺件堆了許多。若不是一早聽聞益國帝后恩愛,皇帝從不納妃,她都要懷疑皇上是不是對她有非分之想。
手邊的書一個字也未看進去,她盯著庭中沾了雨水愈發青翠的綠葉,想的,卻是楚九之前的話。
鐘晹綏身邊的暗衛皆是他親手培養,派去保護唐緩的,更是其中翹楚,任誰也未想到,會在客棧叫人鉆了空子。那日當值的暗衛主動領罰,鐘晹綏卻反常地沒有手軟,狠狠將他懲戒了一番。如今,便是楚九,也不知那暗衛究竟下場如何。
唐緩嘆氣,他是自責了罷。
據楚九說,鐘晹綏當日便下令,讓他帶人綁了卞顧蕖,將他剜了眼睛剁了雙手扔去亂葬崗,楚九雖震驚于他露骨的怒意,卻也依言去尋人。只是,卻沒尋到。
頤城三年前便有人報官,言道自家有少女失蹤,官府卻并未重視。后面陸續又有人因此報官,官府雖也查了案,卻一直沒有眉目,如今,卻不知誰提供了線索,矛頭直指寧遠侯世子卞顧渠,楚九尋過去時,卞顧渠已被押入牢中。
私下處置,總是容易被人捉住把柄,鐘晹綏當時定是氣急才會下此命令,若是她,也定不會叫鐘晹綏如此做。只是,如此借刀殺人的手法,那提供線索的人,十有八.九與段箏歌有關。
鴉青色的斗篷突然被披在唐緩肩頭,鐘晹綏的聲音自她耳邊響起:“在想什么,這樣入神。”
唐緩側頭對他笑道:“在想我買的那些零嘴兒,留在客棧中,也不知便宜了誰去?!?
鐘晹綏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還想吃?”見唐緩點頭,他又說道:“待明日天氣好些,我與你一同去,再買些來。”
唐緩眼前一亮,捏了他衣袖歡喜道:“當真?”
“我何時騙你?”
“如此……”唐緩見鐘晹綏詢問地看著她,有些猶豫道,“明日我先去藥鋪尋許樓主說些事情可好?”
鐘晹綏笑她:“你這宗主,當真像模像樣?!?
說至此處,唐緩勉強笑笑,卻未接話。鐘晹綏心下一嘆,自此轉開話題去。
第二日天氣放晴,唐緩起得很早,梳洗后挑了一件藕色留仙裙換上。她散著發坐在雕花銅鏡前,捧著臉看著鏡中十五六歲的自己,眼尾不由地彎了彎。唐緩執起黃楊木梳想梳頭,想了想卻又放下,出門喚了偏殿的掌事宮女進來。
兩個掌事宮女一個名叫書香,另一個名叫畫思,她二人對視一眼,皆有些意外,只因唐緩幾日來幾乎從未吩咐此處的宮人做事。
宮人初來伺候這位來路不明的姑娘時,皆十分不情愿,都恨不得調去他國貴人面前露露臉,后來聽聞別處宮人的抱怨,才深覺自己幸運,對唐緩生出好感的同時,湊在一處時不時猜測著她與北靜王的關系,畢竟之前在他們眼中,北靜王已是他們皇上的準女婿。
掌事宮女問唐緩有何吩咐,唐緩扭捏了許久才小聲開口:“能不能……勞煩幫我把頭發梳的漂亮些?”
書香畫思齊齊應下,目光碰至一處時,皆從對方眼中看出笑意來,這位姑娘,莫不是要去見心上人罷。
書香手巧,執起梳子給唐緩梳頭,不時問著唐緩是否合適,唐緩只偶爾會提出不合適之處。待青絲梳成,唐緩意外地看著鏡中人,輕聲道:“好巧的手?!?
書香掩唇笑道:“明明是姑娘長得美。”
唐緩被這一句說紅了臉,佯裝生氣地看了書香一眼,卻聽另一面的畫思開口問道:“姑娘可要涂些胭脂?”
唐緩想到自己的面色一向不好,果斷地點了點頭。
鐘晹綏來尋唐緩時,唐緩正有些糾結地照鏡子。胭脂襯著她的氣色好上許多,她卻覺得有些不習慣,不知鐘晹綏見了會不會笑話她,她猶豫著要不要擦掉,卻又怕重新洗臉會誤了時辰。
聽到腳步聲時,唐緩如受驚一般從凳子上起身回頭,鐘晹綏看到她的模樣愣了愣,然后瞬間低頭笑開。
唐緩苦著臉看他,“看起來很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