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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緩閉目倚在桶壁上,不知何時疲憊地睡了過去。鐘晹綏從屋外回來,只見她閉著眼睛毫無聲息,不由地急走幾步上前,伸手狠狠搖了搖她,聲音顫抖地喚著她的名字。
唐緩睜眼時,見他已經變了臉色,神情間幾不可察的,是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恐懼。見唐緩睜眼,他閉了閉眼又睜開,一句話未說,轉身便出了屋去。
唐緩心中酸澀,如何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呢。
入夜時分,桶中湯藥已經換過五次,唐緩終于在樓大夫的首肯中被撈出了浴桶,彼時身上的皮膚已經被泡的發白。只是剛換過衣裳,鐘晹綏便走了進來,將手中的披風裹在唐緩身上,邊系帶子邊對她道:“即刻啟程去昭國。”
居然如此著急啟程,實在是叫人意外,唐緩以為最快也是明日早上離開。
鐘晹綏準備的馬車十分寬敞,里面布置舒適,靠里側特意擺放了一張小榻。唐緩一個人待在車里,倚著車壁,望著光禿禿的車頂。
鐘晹綏立在幾步之外的大門旁,正在交代什么事情,說話聲隱隱約約傳來,唐緩聽不太清。
唐緩掀開車窗簾子,就著寂寥的夜色看過去,修長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眼中。平日里總是清清冷冷的精致眉眼,曾經對她溫和地微笑過,此時卻瞧不清楚。他曾狼狽地倒在雪地中,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成為這樣出色的一個人。
原來他不只是四月谷中的林玉,更是世人眼中的北靜王。
她恨他嗎?當然不。那是她這么多年來做的最純粹最認真的一件事,始于真心,也終于真心。
只是,她到底是埋怨他的,埋怨他就這樣將她一個人留在那里,再未出現。她不恨,只是憎惡被拋棄,這樣歲久的感情需要一個出口,她沒有勇氣憎惡她自己,便只能說服自己怨著他。
唐緩下巴墊在窗沿,目光有些茫然,連鐘晹綏上了馬車也未發現。鐘晹綏在她身邊坐下,唐緩的目光卻一直放在不遠處的王府大門處,這里是鐘晹綏的府邸,只是她未曾來得及認真打量,并且從此再無機會。
馬車緩緩行駛出去,唐緩終于回過神,她放下簾子,倚在角落里閉上眼睛,無視了鐘晹綏擔憂的目光。只是,許是那目光也是有重量的,這分量讓唐緩不得不再次睜開眼。
鐘晹綏對上她的眼,瞬間便漾出些笑意來,他指著小榻道:“過來這躺著,若是能睡上一會更好。”
唐緩動也未動,垂了目光盯著自己發白的指尖,好一會兒才出了聲:“何苦為了那不打緊的東西如此折騰,像現在這樣,好好當你金尊玉貴的王爺,不好嗎。”
“你覺得,我是為了找回記憶,所以待你如此?”鐘晹綏側過身,手掌撐在車壁上,低頭看著唐緩。
唐緩退無可退,抬手使勁推了推鐘晹綏,鐘晹綏卻反而又靠近了些,唐緩一時間手足無措,心下懊惱,卻聽鐘晹綏道:“阿緩,人這一世,沒有多少需要執著到底的東西,若是遇到了,便定要抓牢了。”
唐緩心中酸澀,面上卻嗤笑一聲,只當未曾聽懂絲毫,嗆道:“既然如此,王爺可莫要手滑。”
鐘晹綏看著她的發頂,低低地“嗯”了一聲,側回身子坐好,唐緩便側躺在了小榻上,背對著鐘晹綏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