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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三并未抬頭,恭敬道:“不曾。”
“哦?那他此時人在哪里?”
“屬下不知。”
“呵。”鐘晹綏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默了一瞬道:“你下去吧。”
楚三離開后,唐緩才問道:“他們家是不是還有楚九啊?”
鐘晹綏一副早知她會問的樣子,接道:“沒錯。”
“啊?他們家兒子很多嗎?楚三排行第三?”唐緩心道,這取名字的人也夠省事的。
“他們家只有三個孩子,楚三、楚六和楚九。”
唐緩聞此,不由驚訝道:“難道取名字的人特別喜歡三?若是再生一個,是不是就要叫楚十二了?”
鐘晹綏無奈看她一眼:“也許吧。”頓了頓,“你算數(shù)倒是好。”
唐緩嘿嘿一笑,得意道:“那是。”
鐘晹綏被唐緩逗笑,只是嘴邊那好看的弧度還未張滿,便想起什么似的又肅了臉色,認真道:“你怎知楚六要殺你?”
唐緩不明白怎么就問到這件事,卻肯定道:“我怎么能不知道,你走的第二日,他便在我的早飯里下了‘留不住’。”
鐘晹綏聞言一驚,‘留不住’是楚六最常用的□□,因著中毒后當日會顯露癥狀,兩日后毒發(fā)身亡,因此平常用來逼供最是有效。
唐緩滿不在乎道:“不信你可以尋人來驗證,那‘留不住’應當還留在我身體里。”唐緩怕他懷疑什么,主動解釋道:“你也知道我中了君子陣,許是因著這,‘留不住’雖然留住了,卻對我沒什么用處。”
不是因為君子陣,而是因著被四月谷主試毒將近十年,每天不是戰(zhàn)場卻勝似戰(zhàn)場,生死邊緣走過太多次后,‘留不住’這樣的毒,在她面前只能算是上不得臺面。但這樣的話,她卻不能說。
本以為依鐘晹綏近來表現(xiàn),怎么也會適當?shù)乇砺兑幌吕⒕危@樣她就可以要求再去吃一次尋記燒雞。倒不是那燒雞特別好吃,而是因為他們家的青梅酒釀的實在令人驚艷。只是沒想到,唐緩話說完沒多久,鐘晹綏便一聲不吭地出了書房。
唐緩嘆氣,估摸這委屈應當便算是白受了。
亥時剛過,唐緩熄了燈火爬進被窩,剛剛泛起些睡意,便被人裹個嚴實帶上了馬車。
她打了個哈欠,隔著打哈欠帶出的眼淚看著端坐在眼前的人,不滿道:“我雖皮相看起來小些,卻好歹也是十八歲的姑娘家,你能不能不要這么隨便地進人家房間?”
今夜月光明亮,馬車外懸了燈籠,車內(nèi)卻并未掌燈。車窗小簾半卷,那人黑衣上勾勒成暗紋的銀線反了光,有些晃眼。
唐緩借著并不明亮的光線打量,發(fā)現(xiàn)他穿黑衣也俊朗依舊,話里雖不滿,卻靠著車壁笑彎了眼。
鐘晹綏此時看起來毫無睡意,聽得這話,清冷語聲里也帶出些笑意來:“一日之間便從二六到二九,阿緩這六歲倒是長得快。便是因著你這樣厲害,今日才帶了你一起。”
唐緩頓時瞪圓了眼睛,不愿相信道:“難道之前你還想過留下我,自己走嗎?你不是說會找到解藥,在那之前……”讓我好好待在你身邊嗎?可是說到后來,她卻再也發(fā)不出聲。被獨自留下之于她,似乎是比死亡更不愿面對的一件事。
想著想著便有些委屈,唐緩突然伸出雙手捂住眼,掌間有溫熱的觸感滑過。呵,她近日真是莫名其妙有些敏感,她又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鐘晹綏不知她為何突然落淚,下意識伸手去握她捂眼的手,唐緩卻先放下手,探了身撩開厚厚的門簾。
鐘晹綏被她這番舉動驚到,動作快過意識,伸手便將人撈到懷里,怒道:“你要干什么?”
門簾被撩起,然后又重重垂下,帶出“啪”的一聲。唐緩僵直著身靠在鐘晹綏帶著暖意的懷里,有些迷茫道:“什么?”
馬車駛過人聲稀少的街巷,微涼的夜風中,唐緩感覺到自己早已失了平靜的心,以及身后那人同樣有些微亂了節(jié)奏的心跳。
“你相信直覺嗎?”唐緩輕輕掙開那人手臂,轉(zhuǎn)身問他。
鐘晹綏一時間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聽得唐緩的話,重新坐好,“信吧。”
“可是直覺,通常只有女人相信。”唐緩目光灼灼,說到此處,竟有些擔心。
鐘晹綏正對上她的眼,未說其他,只堅定重復道:“我信我自己。”
也許是空明如水的月光太過醉人,又或許眼前的人令她太過心動,唐緩將頭湊到鐘晹綏旁邊,濕漉漉的睫毛微顫,冰涼的嘴唇近乎虔誠地,輕輕觸了觸他溫熱的臉頰。
鐘晹綏此時徹底呆住,臉頰上蜻蜓點水般的冰涼觸感轉(zhuǎn)瞬即逝,心底卻微微熱了起來,連帶著他的臉頰,突然便有些發(fā)燙。
鐘晹綏輕輕呼出口氣,抿唇抬眸,朝唐緩看過去,唐緩卻哪里敢看他,早將下巴擱在窗邊,路過尋記燒雞時,惋惜道:“下次再來,定要多去吃上幾回啊。”
馬車在城門關閉前的最后一刻出了城,唐緩將頭倚在車壁上,閉了眼想,當真是如夢一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