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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黃的書頁上,端莊小楷寫的密密麻麻,間或配著簡單插圖,但此時此刻,落在唐緩眼中的,只有三個字。
君子陣。
自四月谷主口中說出這個名字后,她在心中默念了無數次的三個字,在白日的湖邊,在入夜的月下。
它似一個古老謎題,費盡精力,無從解答。她將許多年華傾覆其上,卻再換不來歲月的垂青。
“下毒之人曾喚它‘君子陣’,但這毒便是我師父也不曾參透,好在我想出這法子,將他身上的毒全數渡到你這里。你瞪眼也沒用,還是乖乖待在四月谷,萬一哪日尋得解藥,你便算是撿回條命。”
彼時,四月谷主白衣白發,輕言慢語間定了她的生死。
“呵,竟是如此簡單……”但是,為何又這樣難。唐緩想扯出個笑容,說出的話卻帶了些哭腔,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這紙頁單薄的小冊子像是制毒之人手記,她將其中幾頁折好后小心收進袖中。
此毒不難制,只是制毒之物已絕于世間,此毒不難解,只是解毒之物皆是世間獨一而無二。
君子陣,大概得名于其解毒之法——七重夏梅,蘭甜玉,碧竹絲,銀絲壽客,四‘君子’先后無妨,只是自服下第一味始,需在七七四十九日內服下下一味,否則心脈盡斷。
傲幽澹逸的四君子,以七七之數成陣,好一個君子陣。
看著手中書頁上的繪圖,想到她在出谷之前,懷著對四月谷變態谷主的報復之心,吃下的那朵據說百年難遇的微泛銀灰色澤的白菊,應當便是那銀絲壽客,怪不得她幾日之間便好似長了兩歲的模樣,原是誤打誤撞,卻是已經走上了解毒之路。
感覺到有人靠近,唐緩吸吸鼻子,抬眼看向慢慢靠近的知墨,想了想,一時間說出口的只有:“別忘了我剛剛的話。”
說完后,她再無暇顧及知墨,疾步去尋許靜心,匆忙間向許靜心交代了些事情,然后未多停留,簡單收拾了行李,當日便下山去。
山下近來已有春日氣息,只是夜里依舊寒涼。
唐緩一番折騰卻只打聽到蘭甜玉的下落,據說是藏于璃國,好巧不巧正在戒備最森嚴之處——皇宮,因此她一路便是朝著璃國國都晏城的方向走。
趕了幾日路,已跨過愨州地界,進入靖州。靖州是璃國六州中最小的州郡,卻是連通璃國北方和國都祾州晏城的唯一通道,即使不富庶,卻從未被忽略。
這些日子她撿著僻靜的地方走,為了免去不必要的是非。
這日傍晚,唐緩終于決定尋個住處歇歇腳,第二日再趕路。臨行前,許靜心給她收拾了足夠的盤纏,這些日子雖一路奔波,日子倒也過的不艱難。
入夜時分,天上月色皎皎,街市依舊喧囂,唐緩洗完熱水澡用了飯,趴在窗邊看熱鬧。
夜晚含蓄得讓她有些昏昏欲睡,她瞇著眼睛關了窗,想睡個好覺,至于七七四十九日的期限,既然無力可解,便決心不再去費神。
剛自顧自鉆進柔軟的被子,便聽隔壁突然傳來一聲響,許是房間隔音差,又許是她耳力不錯,白瓷碎裂的聲音聽的一清二楚。
這聲響過后,緊接著便是一陣孩童的哭聲,間或有女人的說話聲,似是在哄那哭嚎不止的孩子。
唐緩無奈,用被子蒙了頭,那聲音卻似長了腳,自個兒爬進她的被窩,再鉆進她的耳朵。想到明日還要趕路,她驀地坐起,忍了又忍,那聲音卻來勢更兇。
她一把掀了被子,披上件厚衣裳出了門。
行至隔壁房門外,哭鬧聲更加清晰,那孩子哭喊道:“我要回家……我要娘親……你不是我娘親……你是壞人……”哭到后來,似是有些喘不上氣來,聲音便漸漸弱下去。
耳根終于清靜,唐緩便收回要敲門的手,卻聽屋內一人用聽起來很奇怪的女聲道:“你,快快喚我娘親!你今日若是學不會,我便折了你這小手!”說完許是還抓住那孩童的手比劃了一下,嚇的那孩子哭的更兇。
莫不是遇上了人販子?唐緩轉念一想,又覺得那女人這樣帶著孩子住客棧,此時不被抓,早晚有一日也會露陷。如此,她便不想多事,打算回房。
許是之前著了些涼,唐緩突然沒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那噴嚏尾音未落,身后房門被人一把推開,一只冰涼的手狠狠扼住了她脖子,一提一帶,她被帶進身后那個房間后,門又穩穩合上,那人動作一氣呵成,若不是幾乎被掐斷的呼吸,她便是覺得任何事情都未發生也是有可能的。
奇怪的女聲從她身后響起:“你是何人,為何躲在外面偷聽?”
唐緩看不到身后那女人,目光所及,只看到那孩子安靜伏在桌案之上。
唐緩身子有些僵硬,此人身手不看也知是一等一的好,她近日真是命運多舛。
那人見她不答話,似是失了耐心,手起掌下,唐緩后頸一痛,還未來得及罵人,便兩眼一黑,失了知覺。
***
再次睜眼時,唐緩只模糊地看到了馬車的木質車頂。此時天色將白未白,車內幾乎漆黑一片,外面有風聲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