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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倒是好運氣。”唐緩學他語氣,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
“我一年前入谷時,你只吊著一口氣,說茍延殘喘也不為過,如今怎的又跑來這攪我的局?”知墨說的咬牙切齒。
唐緩輕笑一聲,右手輕抬,問道:“來一杯?”見知墨嫌惡地頭一偏,便自顧自一飲而盡,末了抹了抹唇,自嘲道:“吊著一口氣?你那次見著的可是我最舒服的一次,要是遇著我詐尸,說不定丟了小命的就是你。”頓了頓又落下兩個字,“嚇的。”
知墨聽她說的邪乎,不由地想到那日情形。一年前溫決遣人去四月谷中送信,知墨聞知此事,便主動替了那人,他自是有自己的思量。
四月谷以歧黃之術聞名天下,但位處四鄰不管的頻州,在赤嵚山腳下一處隱蔽桃源,外人幾乎難尋蹤跡。不知前宗主溫決與四月谷主有何淵源,知墨趁此機會入了四月谷。
與他想象中的樣子相去甚遠,景致是美,但幾乎沒有人煙。他尋到唯一一處屋子,卻并未見到傳說中的谷主,只在雨棚的一處藤床上看到了唐緩。
彼時她七八歲模樣,仰躺在床上,臉色雪白,嘴唇烏紫,出氣多進氣少,說吊著一口氣已是高估。
起初他并未在意唐緩,只是仗著自己識些藥理,在屋里翻找一氣,卻一無所獲,想到機會實在不可多得,難免有些懊惱,卻聽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后,唐緩啞著嗓子問他:“你找什么藥?”
知墨一驚,趕忙回身,卻見唐緩費力地睜著眼,目光有些冷。
“你怎知我尋的是藥?”知墨摸不清她底細,肅著臉問道。
“呵,來這里的人要么求醫,要么求藥,你不像前者,自是后者。”一句話說得相當費力,似遲暮老者,下一瞬間便會斷了氣似的。
彼時知墨聞言并未出聲,便聽唐緩繼續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知墨眉峰微挑,試探道:“什么交易?”
“我給你你要的,你告訴我出谷的方法。”
知墨有些詫異,眼前這孩子應當已挺不過今日,知道了出谷的方法又能如何。
“你有一炷香的時間考慮。”唐緩也不著急,她似是累極,說完便又合上了眼。
檐下有風吹過,斑駁的銅鈴輕響。知墨覺得此事根本無需考慮,只是有些奇怪道:“你不記得來時的路?”
“記得有何用,第一次,進來的路已被炸毀,第二次,可不是我自己走進來的。”一句話費力地講完,唐緩驀地睜眼,問道:“如何?”
知墨不再多說,當下答道:“好。”
唐緩似是早知如此,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來,只問道:“你取何藥?”
“我要能毒死人的藥。”
唐緩也不驚訝,“暴斃的?”
知墨聞言竟是笑了,末了搖頭,“要任何人都看不出來的。”
唐緩了然,似是思考似是回憶,然后對知墨道:“紅漆柜子右下抽屜里有一籠香,你拿去吧。”
知墨取了盒子來,問她:“什么香?”
“一籠香。”
知墨頓了好一會才明白,原來香的名字便是一籠香,也不知是誰取的。因這一籠香看起來如普通香一般無二,難怪他起先未曾注意到。
他將路線簡單畫在紙上,唐緩看了一眼勉強收進袖中,然后囑咐道:“足一刻鐘,點足百日。”
知墨頷首,那一日并未再說其他,徑直離開。
“好一句‘足一刻鐘,點足百日’,你可知,我提劍時恰好時辰已足,卻險些被掐死。”知墨不知她如何活過來,更不關心僅一年光景,她如何就成了如今十歲左右的模樣,但他肯定她不如看起來那般簡單。
“你那香想是受了些潮氣,所以今日用足二刻鐘溫決才死。”唐緩不甚在意,輕笑道。
知墨見她如此,臉色更黑:“為何當日不曾說清楚?”一句話似是從牙縫中擠出。
唐緩此時臉頰微紅,彎眼道:“呵,商樓主問得好。”她突然斂了笑意,放下杯盞,一雙眼直直望著知墨,意味不明道:“你也不曾告訴我,為何特意給我指了一條‘水路’?”
知墨聞言一怔,閉了嘴。卻聽唐緩接著道:“我不曾想到你會讓香受潮,不過今日我到底救你一命。你可知那夜我過那水潭時是何感受?”
知墨皺眉看著她,唐緩索性起身,繞到知墨跟前,望著他道:“你應當慶幸今日這般過的,就算你殺了溫決又如何?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如何收拾剩下的爛攤子?”
知墨似是要開口,卻被唐緩擋回去:“你是想說角樓樓主,那紫衣美女是向著你的?哈,沒想到說你蠢,你還真蠢,你若是做了宗主,她定然第一個朝你捅刀子。”
唐緩見知墨不吭聲,話鋒一轉,問他:“你來之前可曾凈手?”知墨不明所以,邊點頭邊要開口,卻見唐緩小心翼翼地執起他的右手,對著白皙的食指和中指,狠狠地咬了下去。
知墨未及反應,便“啊”地慘叫一聲,用左手使勁推唐緩的頭,唐緩牟足了勁頭,直到口中有了血腥氣才松開,便聽知墨抱著手道:“你是瘋狗嗎,怎么還咬人!”
唐緩此時心情大好,抹了抹嘴角,忍不住哈哈大笑,末了招呼道:“便是小人也比你這偽君子強,我沒咬掉你這手指便是心存善念,我們算是扯平了,好走不送。”
知墨險些氣炸,用不曾受傷的左手掏出幾本折子甩在唐緩面前,然后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將門狠狠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