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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電筒的照亮下,王老五終于看清了地上那群密密麻麻的蟲子的真容,這些蟲子的樣貌和普通的螞蟻差不多,只不過體型要明顯大出不少,最大的那只和成人的拇指相差無幾,小的也有兩厘米左右的大小。
蟻蟲的腦袋是三角形的,頭上長有一對長長的觸須,最為驚人的還是它們嘴里的那對螯鉗,如同鋒利的鐮刀一般,貪婪的啃食著喪命鐘的血肉。
由于這群蟻蟲通體烏黑發悶,若非背部都有著一顆米粒般大小的白點,即便有著燈光照射,如果不離得近了,也很難察覺出來。樣貌如此奇怪的蟻蟲王老五并沒有見過,不過對方明顯的體征卻讓他回憶起了曾經他師父古老爹口中的話來。
記得當時古老爹抽著水煙筒,在一陣陣飄起的煙霧中,用著他蒼老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小五,你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沖動了一些,好勇斗狠,記住,鋒芒畢露對你沒什么好處,不是有句老話叫槍打出頭鳥嗎?你必須引以為戒。”
瞅了兩口水煙古老爹接著說道“這幾年來,你跟在我的身邊也學了不少的東西,如今我這個糟老頭子也沒什么好教你的了,趁著還年輕,不要在外面漂泊了,還是回家去吧,孝敬孝敬你的父母,順便也該物色一位好姑娘,娶妻生子,延續你老王家的香火。”
那時的王老五還十分的年輕,因為不甘心當一個認人壓榨的淳樸農民,自小就想著到外面的世界闖蕩,后來輾轉之下認識了這位經驗豐富的古老爹,便跟在對方的身邊學習打獵的本領。
這件事王老五的父母以及他的大哥沒有一個同意的,在他們認為,老王家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本本分分的農民,以耕種為本,以土地為生,既然祖上都是如此,到了他們這一輩也不應該更改。
雖說手里沒有多大點田地,但是靠著這些田地,養活一家人勉強還是可以的,即便遇到了災年,谷物欠收的時候,也能找點短工來打,總比當什么獵人要實際的多,最起碼不用像獵人那樣風餐露宿,遇到各種難以想象的危險,置自己的生命于危險之中。
“古老爹,你說的其他話小五都聽,但是讓我現在就回去,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不是小五不掛念父母,而是一回去他們就要逼著我放棄打獵,讓我乖乖的去種田,這我可不干。至于傳宗接代嘛,嘿嘿,我還年輕,也不急于一時,更何況我上面還有一個大哥,他都還沒有成婚,我這個做弟弟的怎么能夠搶在他前面把婚結了呢?再怎么算,續借老王家香火的事情還輪不到我的頭上。”王老五半開玩笑的說道。
古老爹放下了手中的水煙筒,用他那深邃的目光看了一眼王老五,輕嘆一聲后說道:“唉,你啊,還是這幅犟毛驢的臭脾氣,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嘴里口口聲聲說不想回去,但是心里面卻一直惦記著你的父母和家人,否則的話,又何必每天晚上對著夜空里的月亮出神呢?聽老爹一句勸,作為老王家的后人,這個孝字可不能忘記。”
古老爹的話戳中了王老五的心事,他低著頭好半天沒有出聲。
古老爹微微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一臉慈愛的說道:“小五,其實你是個很好的孩子,我知道你不愿意當農民的原因,是為了不想和你的父母一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靠天吃飯,靠地生養,還要繳納沉重的賦稅,日子苦不說,還要受人欺凌。你想擺脫這種被壓迫和束縛的生活,想像這片山嶺中的雄鷹一般過著自由自在的日子。你的心愿我了解,否則當初我也不會收留你,教你打獵的本領了。”
“老爹,我......”古老爹的話聽得王老五聲音有些哽咽了起來。
看著王老五眼中含著的淚水,古老爹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小五,今天讓你回去并非是我要趕你走,而是我聽說你家的農田因為今年雨水泛濫,導致收成銳減,為了生計,你父母他們好像是去了土司府做工,至于具體的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了。”
頓了頓,古老爹拿起水煙筒抽了一口這才說道:“本來去土司府做工也不是什么壞事,他張天權雖然勢力龐大,掌管著三江八鎮,但是對府中的下人卻還不至于太過刁難,也不會無緣無故克扣什么工錢,只要做的好,應該不會出什么問題。這件事我本來不放在心上,可是我聽說前段日子,張天權不僅命人從外地帶來了大量的勞役,還出了布告,說出重金要招募什么工人,說是要重修他的土司府?聽了這件事后,我的心里才有些放心不下,打算讓你回家去看一下。”
“重修土司府?這和我的家人有什么關系?古老爹,你到底是在擔心什么事情呢?”王老五好奇的問道。
其實王老五已經知道家里人去土司府做工的事情,對此他心中極為的不悅,畢竟張天權所做的那些勾搭,當地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只不過礙于土司府的勢力,沒人敢說出來罷了。特別是他的師父古老爹,因為當年被土司府的人陷害,可以說是遭老了罪,故而他對張天權以及土司府的人可以說是痛恨至極。
這件事王老五一直瞞著古老爹沒有說出來,為的也是怕對方聽后心里不高興,畢竟王老五是古老爹的徒弟,有著師徒的關系,那么他老王家也和古老爹算是一家人了,明知古老爹和土司府有著斬不斷的仇恨,還背地里去仇人家里打工賺錢,事是這個事,但理卻不是這么個理,這么一來,今后雙方還怎么來往?
讓王老五沒有想到的是,古老爹不僅知道了他家里的事情,還沒有絲毫的埋怨,如此寬大的胸懷,實在是讓王老五不敬佩都不行。
至于在土司府打短工的事情,以往遇到災年的時候都是如此,為了謀生這也是沒有法子的法子,憑王老五做老幺的身份,在家里地位不高,就是他勸也沒有人會聽的,更何況要是不去土司府打短工的話,難道全家人都要挨餓受凍嗎?除此之外,那么沉重的賦稅又該如何上交?
不過這一次不同,當王老五聽古老爹這么一說,他似乎從對方的話里聽出來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此刻的古老爹神色有些低沉,目光出神的看著從水煙筒中飄出的煙霧,似乎在回憶著什么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古老爹露出了一副嚴肅的樣子對著王老五說道:“小五,你還年輕,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當年張天權為了修建土司府,曾動用了上百萬的徭役,又是開山又是修路,幾經波折之下才把土司府修建了起來。可是你知不知道,為了修建這座堪稱云嶺一絕的土司府邸,死了多少的人嗎?”
古老爹的話聽得王老五越發的疑惑了起來,他知道古老爹不是個愛開玩笑的人,一旦臉色嚴肅的開始說話,談話的內容必定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