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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看了青玉一眼,嘆了口氣:“罷了,有些事你不知道也好,只告訴你,那三奶奶不是什么好人,幾次暗地里給我們姑娘難堪,我可都記著呢。這回又上趕著邀請我們姑娘去家宴,定也沒安什么好心。”
青玉心想,秦思瑤與沈香君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哪來的恩怨。除非是為了男人,只是沈香君愛慕嚴非翎至深,絕不可能與三爺有什么私情,難道是……青玉悚然一驚,這未免太荒唐,一定是自己想太多,那人再風流也不至于染指自己的弟媳,怕是倆人私下有其他的過節,畢竟女人之間的感情最是微妙,哪里說得清楚,便笑道:“你不肯說我便不問,只是若姑娘不想去,找借口推了便是,何必為這事不高興。”
玉珠搖搖頭:“若以姑娘的心性,定是不愿去的。只是大爺說過,以后有什么家宴等場合的,姑娘只要身體適宜便一定要出席,也沒說為什么。”
青玉只一想,便明白嚴非翎此番用意。這幾日她從玉珠口中探聽到嚴非翎一直想找個時機抬舉沈香君做姨娘,只是此事一直耽擱,至今還沒有下文。唯一的可能便是擔心沈香君做了姨娘后便要守府里尊卑的規矩,大奶奶在身份上強壓了沈香君一頭,又是府里管過事兒的,余威尚在,要給沈香君穿小鞋還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嚴非翎白日里又不在府上,不能時時刻刻護著沈香君,等出了事便追悔莫及。揚州瘦馬一事讓嚴非翎明白女人狠起心來不輸男人,尤其是曹韻心這種仗著娘家的倚仗便肆無忌憚的,更是可怕。但哪怕沒名分,嚴非翎也要讓府里的人都清楚沈香君的地位,如今這家宴正是讓沈香君在府里立威的好時機,哪怕一次未成功,以后還有的是機會,何況能氣氣曹韻心也不失為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快近酋時,玉珠與沈香君提了此事,沈香君沉吟了半晌,蹙著眉頭道:“去罷……總不好拂了三奶奶的面子,況且大爺……”話說一半,轉眼看見菱花鏡中映出來的嬌容,怔愣住了,眼中盡是哀憐。她一向不喜人多的場合,嚴府又有幾個厲害的奶奶,更令她心生懼怕,只是嚴非翎喜愛大方出挑的女子,曾經與大奶奶也有過恩愛,若不是大奶奶做了那些事,怕在大爺心里還有一席之地。她是小門小戶家的女兒,比不上大奶奶的氣派,但也是心高氣傲之人,這家宴若是推辭了,便讓府里上下覺得自己終究上不了臺面,更看不起自己,怕連大爺都對自己不滿意。又想到前半生爹娘疼寵,生活無虞,也是個嬌氣性子,如今落得這般身不由己的田地,頓時悲從心來。
青玉見她神情,便知沈香君又在自憐自傷,玉珠是個直腸子,沒那么多彎彎道道,哪里捉摸得住沈香君的想法,更不可能平日里對她多加勸導開解,才致使沈香君心病越來越重。不過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青玉朝玉珠使了個眼色,兩人著手為沈香君梳妝打扮。換了一身銀白小朵淺金菊花紋樣對襟褙子,月白繡梅花百褶裙,素凈又不至于不莊重。玉珠手兒靈巧,為沈香君仔細梳了個墮馬髻,鳳簪上的翠玉滴珠垂在臉頰旁晃晃悠悠,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沈香君已是十分美貌,臉上只需薄施粉黛,便已讓人挪不開目光。最后在左手戴上兩只水色極好的碧玉手鐲,玉指一枚花絲嵌珍珠的戒指,遠遠望去,烏發蟬鬢,身段風流,宛若神仙妃子。
沈香君似乎也很是滿意,對鏡自照了半晌,見青玉和玉珠盯著她,略微紅了臉,輕聲道:“我們走吧。”
青玉本想借口推辭,她不欲在嚴府久留,又命好地遇上沈香君這樣的主子,沒必要摻和府里的大小事,與她們虛與委蛇。只是突然想到如今她鎮日里躲在汀蘭小筑,并沒什么出去的機會,也不知曉知夏、涼霧的境遇,這番若是運氣好,或許能見她們一面,以后有事也好互相通個信。
三人出了小筑,在花園穿行。
前頭一條小路上幾個人影越來越近,待能看清楚了,才發現竟是大奶奶曹韻心帶著幾個丫鬟也往壽禧堂而去,只見她穿了件楊妃色暗花緞面對襟褙子,白綢繡金竹葉馬面裙,紫水晶的耳墜襯得她面如滿月,兩彎柳葉眉下一雙幽深的美目,端的是嚴府大奶奶的氣派,倒與那日花園所見截然不同。
沈香君停住腳步,猶豫了一瞬,又繼續往前走。
眼看就要迎面碰上,沈香君屈身朝曹韻心行了個禮,尚未起身,就見曹韻心皮笑肉不笑道:“聽說表姑娘前些日子突發痼疾,把我們爺嚇得不眠不宿照顧了一宿,怎么今兒個還有力氣爬起來參加家宴呢。”
青玉心道,那日花園中這位大奶奶說話分明十分和氣,如今在沈香君面前竟是變了個人,說話如此尖銳刻薄,想必是因那云嬤嬤是府里的老人,收斂了性子,沈香君柔弱可欺,又是奪了丈夫寵愛的勁敵,怎么會給好臉色。再想到揚州瘦馬一事,眼前這人的所言所為便不足為奇。
說來曹韻心遠遠地早瞧見了這位病子西施再世的表姑娘。沒想到秦思瑤那賤人果然請了沈香君去家宴,倒是會做人。本以為沈香君臥病在床,會推辭不來,自己也好趁這個機會在嚴非翎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她自詡美貌,與嚴非翎新婚恩愛之時也不少得他的夸贊,只苦于如今嚴非翎見到她便退避三舍,不肯給個機會。可今日沈香君不僅來了,還打扮得妖妖嬌嬌,一副勾引人的狐貍樣,嚴非翎見了哪里還能顧得上她。想想她父親乃當朝都察院都御史,自己又是嫡長女,身份高貴,與嚴家小姐相比也不落下風,如今竟要與賤民商賈之女爭寵賣弄,真真氣煞人。
沈香君果然白了臉,強笑道:“三奶奶一番好意,香君不好推辭。況且香君身子已無虞,勞大奶奶費心了。”
曹韻心冷哼一聲,身后四個丫鬟簇擁著,目不斜視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