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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玉娘嗎,這么早就出來干活啦。”稍顯稚嫩的聲音故作輕佻,讓青玉不禁想笑。眼前的少年叫佟堯,和青森在一個私塾上學。佟家是村里的富戶,聽說是鎮上老爺家的遠房親戚,村里的孩子都戲稱他佟公子,這位佟公子還沾沾自喜,平日總是在私塾里吹家里京城也有人照應。無一例外引來一片噓聲,認識京城大老爺還用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偏遠之地,說出來誰信。話說回來,佟堯和她同歲,有次青玉給青森送飯,被佟堯看到,不知怎的就盯上了她,不是在她家屋外晃蕩,就是趁青玉外出沒得一番糾纏。雖然在這里這年紀談婚論嫁不是奇事,可惜青玉看他就跟看一毛沒長齊的小孩一般,倒也不算厭惡,笑道,“佟公子還不去上學嗎,這時辰早讀可都快結束了。”佟堯搖頭晃腦道,“書有什么好念的,成天的之乎者也,本公子頭都痛了。”青玉道,“佟公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明年就是科舉,好心勸佟公子苦讀一年,將來中了進士做了官,也算光耀門楣。”佟堯道,“我又不是你家青森,這么會念書,先生早就說了,等我讀完今年就不必再讀了,叫我家那遠房叔叔在鎮上找個活,也還不錯。”青玉早知這佟堯不是讀書的料,不想多費口舌,笑道,“那就恭喜佟公子了,我家里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不顧身后佟堯的叫喊進了門。
曬好衣服,青玉端著藥進了阮羨寧的屋子。
“玉兒,回來了。”阮羨寧起身要下床。青玉趕緊跑過去扶住他,“爹,慢點兒,你便躺在床上,要什么與我說就好,先把這藥喝了。”
阮羨寧端著藥碗一口氣咽了,輕嘆道,“我無礙,倒是你和青森受苦了,我這命老天爺吊著不肯收,連累了你們。”
青玉聽不得他這么說,道,“爹!您再這么說我可真要怨您了,一家人有什么過不去的。等明年青森考取功名,家里就好了。前幾日繡莊老板說員外家的小姐喜歡我繡的圖案,以后都要我給她繡,允了不少銀子,青森也不必上山采藥了,讓他安心讀書。”
阮羨寧面有苦澀,道,“若不是……罷了罷了,你去忙,爹自己能行。”
青玉點點頭,出了房門回到自己屋子,從床邊的木箱里取了幾本書,又拿了凳子坐在桌前一字一句看了起來。家里供青森上學已經吃力,家里也需要人養家,不可能再讓青玉一同去私塾,而且村里的女孩沒有上私塾的先例,都在家做做女紅,年歲到了便出嫁。但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自從到了這個世界,唯一的娛樂就是看書。這個朝代的字體十分復雜,不好好學看起來十分困難。青玉讓青森向先生借了幾本書自己在家看,看完了再去先生那兒換新書,如今大部分的字都能認,一日復一日,倒也習慣了這種生活節奏。
到了傍晚,一家人吃過晚飯,青玉拿出一食盒,叫住青森,“青森,上次在山上多虧了你先生,我做了些點心,過會兒你給他送去好好謝謝他。”青森接過食盒,“嗯好。”突然又似想到什么,道,“姐,你和我一起去吧,我和先生說了你借書的事,他讓你以后想看什么就去他那兒,不用客氣,那幾本你不是快看完了,正好去先生家里換。”
青玉想了想,總是通過青森借書太麻煩,倒不如這次開個先例自己去借,以后就能順理成章了。于是兩人收拾了桌椅,伴著夜色往先生家去。
青玉邊走邊問道,“明年就要考試,你可有打算?”
青森笑道,“這事不必擔心,先生說他在京城有熟人,明年年初薦我去京城的學館學習,到時候考試也便利些。”
青玉欣慰地看著這個弟弟,道,“你先生看重你,你可莫辜負他的期望,銀子的事我會想辦法,你安心念書就是。”
青森側頭看青玉,輕道,“姐,你放心,再一年,我定會讓你和爹爹過上好日子。”
青森平日里是個冷淡性子,做的比說的多,這番話已是極限。青玉踮腳拍了拍青森的背,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不然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只能跟著我繡繡花,怕是你被姑娘笑話。”話雖這么說,兩人只差一歲,青森已經高了青玉整一個頭,少年身姿頎長,形如修竹,容貌清傲,確實不是這小小山村所能困住的。
青森與青玉相視一笑,臉上意氣風發。
先生家并不遠,兩人說說笑笑也就到了。說起這位先生倒也奇怪,幾年前突然出現在青安村,從此落腳,原來青安村是沒有私塾的,村里年紀到了家里又供得起的都送到鎮上學館去,先生見村里孩子上學長途跋涉還費銀錢,就在村里辦了這個學堂,家里窘迫的只要愿意念書,也準去旁聽。家里有孩子的都時不時送點雞蛋、農作物過去以示感激。青森天資聰穎,先生更是格外看重,常常給他開小灶指點迷津,再加上借書的事,青玉心里也十分敬重他。可惜上次在上山不省人事,未得見這位先生,這下定要好好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