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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All
秋日的暖陽并不是那么的刺眼,秋風裹挾著冬的寒意刮過路易大街。坐在自家客廳里的奧黛麗將門偷偷打開了一條縫隙,凜冽秋風趁著這個機會刮進房間,突如其來的風讓她不由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小小的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透過縫隙看著遠處熙來攘往繁華之極的路易大街。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期待著什么,迷茫的摸了摸胸口上纏著的一圈圈刺目潔白的紗布,又向遠處張望了一下。遠處不知是什么地方傳來,悠長的吉他聲,一個低沉的男音唱著古老的歌謠,熟悉的旋律,熟悉得讓她的視線變得模糊。捏著衣襟的手指微微顫動,在門口站了很久,她才小心的走回陳舊的沙發(fā)。左手抓著散落在沙發(fā)上的薄被,向一旁拉動,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她原本就蒼白的臉變得更加蒼白,腦門上的冷汗順著她的發(fā)絲滴落,她的耳畔仿佛還殘留著從皮膚開始到肺葉被子彈打穿的撕裂聲。駝色的披風上漸漸暈出了點點血跡,在略微敞開的披風縫隙中能隱約看見沾著猩紅的白色繃帶,尚未愈合的傷口又被撕裂開。她脫力的摔倒在沙發(fā)上,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上的花紋,右手探出披風,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一樣盡力抓去,卻抓住一手空氣。胸口的傷口,放任它流上一會,血就會自己止住了。
她躺在沙發(fā)上,平靜的看著天花板,聽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客廳角落里矗立的古舊大鐘鐘擺搖晃發(fā)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不斷刺激著她的耳膜,讓她平穩(wěn)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受傷的肺葉被強迫打開閉合,艱難的做著氧氣循環(huán)的工作,肺葉上的傷口被撕裂的更大,傷口流出的血液流進擴張收縮的肺泡中,剝奪著氧氣本就不寬敞的地盤。不斷靠近的腳步和鐘擺擺動的聲音更像是漸漸加快的魔咒,帶動她做短促的呼吸。血腥味帶著血沫涌出她的胸腔。直到大門被推開,這逐漸加快的呼吸頻率才被驟然打斷,咳嗽聲取代了渾濁的呼吸聲在大廳中響起。剛剛破門而入的緋歐娜看見用力過猛,原本平躺的奧黛麗因為劇烈的咳嗽而勾起上身,臉被憋得通紅。嚇得沖過去,扶起她,拍著她的后背,“慢點,慢點…”
奧黛麗用力到接近干嘔的咳嗽,將堵住肺泡的血塊咳了出來,花紋古舊的氈毛地毯染上血紅的色彩。剛才止住血的傷口又重新溢出血,平復了呼吸的奧黛麗,無力的靠在緋歐娜肩上駝色的披風散開,白色的睡衣被血染了個透。
“傷口怎么又撕開了,奧黛麗,不是叫你別亂動了嗎?”緋歐娜按住她的傷口,既心疼又責怪的說。
“他來了嗎?”奧黛麗死灰般的眼神又重新點亮,期待的看著她。緋歐娜不是瞎子奧黛麗眼中的希冀她看得很清楚,但是她卻變不出一個利威爾去繼續(xù)點亮她的黑瞳。奧黛麗看見她回避的目光,也明白了什么,笑了笑眼底里盡是失落,“沒關系,他只是有點忙吧…畢竟剛剛經(jīng)歷了刺殺事件…咳咳…”
“刺殺事件?!”緋歐娜一提這件事,火氣就竄了上來,聲音也不自覺的提高八度,“拜托,奧黛麗大小姐。沒錯殺手殺的人是他,可是擋槍的人是你誒……還有他一出生就是在地下街里摸爬滾打的,皮糙肉厚挨一槍沒關系,你呢?你可是從小連戒尺都沒有挨過幾下的大小姐誒!這一槍去了你半條命你知道嗎?你說你是不是傻?!”
“緋歐娜!”奧黛麗又漲紅了臉,不過這次應該是被氣得,“不要這么說他,這一槍是我自愿的,不關他的事?!?
“就算擋槍是你自愿的,那小子也應該自覺一點吧!你為了他傷成這樣,他呢?到現(xiàn)在屁都沒有放一個!真不知道他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緋歐娜??!咳咳……”奧黛麗是真動了怒氣,嘴角又溢出了一點血絲。嚇得緋歐娜也不敢說下去了,趕緊替她又是拍后背,又是擦血的忙活了半天,撕裂的傷口才算止住了血。門外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個算不上高大的影子停留安靜的停在門口,而門里的兩個人沒有一個發(fā)現(xiàn)他的到來。
“你呀…靠在我腿上好好休息一會吧,呆一會維薩里醫(yī)生就會來了,別想太多了…”緋歐娜輕輕拭去她額頭上的汗珠,拉了條毯子讓她好好睡一覺。奧黛麗點點頭剛閉上眼睛,又不放心的睜開看著緋歐娜說,“要是待會利威爾哥哥來了的話記得一定要叫醒我!”
“還不死心呢?好好好,一定叫醒你!”緋歐娜無奈的點頭,拍拍她的腦袋,“睡吧?!?
得到保證的奧黛麗終于滿意的閉上了眼睛不過一會,呼吸就變得平穩(wěn)起來,緋歐娜撫了撫奧黛麗的劉海,苦笑,“你還真是情根深種啊…可是奧黛麗,你們的未來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完美的,利威爾不會是你的白馬王子…”
客廳角落里的大鐘還在不知疲倦的發(fā)出“滴答”的聲音。
門外的那個人站了不知道多久,她們的話一點不差的全都進了他的耳朵?;蛟S是今天他才徹徹底底的了解奧黛麗這個人,平時柔柔弱弱的她,就在前不久為了他丟了半條命,也不曾埋怨他一句,只是拖著她的病體滿眼希冀的期待著他。但他只是個膽小鬼,甚至連見她一面都做不到。透過門縫看著躺在沙發(fā)上的那個人,漸漸平穩(wěn)了呼吸,陷入了夢鄉(xiāng)。
夜已悄然侵襲了這座城,四周開始變得昏暗,客廳角落里的大鐘還在不知疲倦的“滴答”著,桌案上一支蠟燭努力的燃燒著自己想要驅(qū)逐黑暗,可是卻被黑暗吞沒了自身的光芒,
“真像這個傻瓜啊…”緋歐娜看著越燒越短的蠟燭低聲感嘆,“你還想在門外站多久?不喜歡她的話就直說,免得她再為你受苦?!?
緋歐娜說完,胸有成竹的看著奧黛麗家的木質(zhì)大門,大概頓了十幾秒的樣子,大門從外面被推開,寒風從外面吹進來,桌案上的如豆火光閃了閃靠在緋歐娜懷里的奧黛麗睫毛動了動,睡得深沉。從門外走進一個算不上高大的身影微長的劉海蓋住他常皺的眉頭,鋒利的眼眸不知為何在這燭光下顯得十分疲憊,看著沙發(fā)中面色煞白的奧黛麗,習慣性的皺眉,
“她怎么樣了?”
“如你所見,就像現(xiàn)在這樣?!本p歐娜白了他一眼。
“還沒醒嗎?”
“沒?!本p歐娜小心的站起,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
“…如果她醒了替我向她道個歉?!袄栆种谱∠胍哌^去的沖動就這么遠遠的看著奧黛麗。
“想要道歉為什么不自己來?自己來不是更真誠一點?”
“…我不會再靠近她,她要的我給不了?!?
“她要求很高嗎?你不知道她很喜歡你?”緋歐娜氣得攥緊拳頭,克制著自己洶涌的怒氣,不想自己的聲音吵醒好不容易睡著的奧黛麗?!袄栂壬?,奧黛麗是一個貴族女兒,如果不是因為你,她永遠不會躺在這受這種罪?!做人講究對得起良心,不求你對得起奧黛麗對你的感情,你對得起奧黛麗對你做的一切嗎?我不信你對奧黛麗一點感覺都沒有?!”
“……”利威爾沉默著站在那,他不懂怎樣去愛一個人,他從來沒有愛過誰。他應該對這個傻女孩有什么特殊的感覺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出現(xiàn)讓他原本灰白的生活平添了許多色彩。而他從心底里,早就喜歡上了這種溫暖的感覺。這次殺手的暗殺,他其實早有準備,已經(jīng)計劃好如何應對,就算受傷也沒關系,反正小傷很快就能好。他怎么都沒想到,這個傻女人會不顧自身的安危沖出來擋在他面前。當她溫熱的血濺到他臉上,她柔軟的身體緩緩倒在地下街骯臟的地上,就算是這個時候,這個傻女人還在對他說著【利威爾,你沒事,真好?!窟@種傻話。他第一次感覺到恐懼,他第一次那么痛恨人的生命為什么如此脆弱,第一次那么厭惡鮮艷的赤紅色,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那么無力。他沖過去將她抱在懷里,甚至都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在他懷里不斷散失。他看著沙發(fā)上躺著女孩慘白的臉,當時的點點滴滴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他不想再感受那種無力感,本該無懈可擊的利威爾終于也有了自己的弱點,不可以!他不能讓她再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弱點,他要親手給毀掉,或者……。
“我配不上她…我會離開,再也不會出現(xiàn)在她面前?!彼娌桓纳恼f著。
“你!……你知道就好,像你這樣的人從一開始就和奧黛麗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能明白這點就好?!本p歐娜頓了頓,“所以也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諾言,不要再出現(xiàn)在奧黛麗的生命中,發(fā)生錯誤偏折的平行線就請在今天回到各自的軌道。慢走不送?!?
利威爾明白這個弱點從他踏出這扇門開始就被他親手推遠,可是不是應該開心嗎?面對奧黛麗的糾纏他早已疲于應對,現(xiàn)在終于可以遠離了不是嗎?輕松的感覺沒有如期而至,到來的卻是濃烈的不舍,是的,不會再有人跟在他后面“利威爾哥哥”長“利威爾哥哥”短的煩他,不會再有人需要他的保護,不會再有人古靈精怪的給他驚喜,細心的替他籌劃生日派對了,從踏出這扇門開始…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緩慢的轉(zhuǎn)身,離開這里。地上,比地下干凈許多,也比地下繁華得多只是這里終究不是他的地方。
在他轉(zhuǎn)過身之后,奧黛麗猛地坐起身子呆呆的坐在沙發(fā)上目送他走遠,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時說不清楚心里的感覺,只是特別想笑,想要嘲笑這樣的自己,“很傻吧,寧愿押上自己的一切也要證明他是愛我的…可是結(jié)果呢”
“別想了…都結(jié)束了,就像我所說的那樣,你倆本就是兩條平行線,不該有任何交集,只是其中一條發(fā)生錯誤的偏折,才導致了你們錯誤的相遇,回到各自的軌道進行各自的人生吧。”緋歐娜走到她面前想要拍拍她的后背讓她看開一些。
“都結(jié)束了啊……這樣的結(jié)局。”奧黛麗一下子揮開緋歐娜安撫自己的手,猶帶傷的她顧不上再次撕裂的傷口,強忍疼痛沖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