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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太君向來最是疼愛孫子的,聽他這般情真意切之言只覺得他長大懂事了,很是欣慰:“你如今正是該在學堂跟先生認真讀書的年歲,有這份心思就很好了,我這里還有你的姐妹們陪著呢。你好好讀書考取了功名,我便更是歡喜了。”
寶玉卻似乎對此言并不茍同,只是不欲讓史太君難過才含糊地點頭。
嫣玉黛玉正同三春在屋里做著女紅,一邊隨意地說著話。
臨近七夕,三春說起的也是乞巧女兒宴之事。探春說按照往年的規矩,都是在后院的玉華榭里設宴,年輕媳婦和姑娘們穿彩線吃巧果,也是一番熱鬧。
但嫣玉想起的卻是郁明同她念叨起的七夕花燈;她們是未出閣的女兒家,自是不能隨意出門去看花燈,且如今又是在外祖母家小住,更是不能妄為。
三春皆是興致起然,就連素日寡言的迎春都同姊妹們說起玩笑來,只有黛玉看出嫣玉所思。
回屋后黛玉才向嫣玉問:“姐姐是否也想念著明姐姐了?”
“昨日之事,已不可追。”嫣玉搖搖頭低聲說。
“既不可追,姐姐又何必耿耿于懷至今!”黛玉撫著她,輕語說起道,“明姐姐也在來信中說了,她在家中一切安好,這不就是我們所愿嗎?”
話雖如此,嫣玉仍略微覺得不安。
京城諸事變化莫測,徐家的未來將當如何?郁明又當如何自處?就連似她們姊妹這般年歲,都開始有人上門想為她們議親了,可徐老太太和李氏卻并未有為郁明議親的打算;郁明的幾個姐姐都高嫁入公卿之家,唯獨郁明趕上徐家落敗而未能說上親事,為何徐老太太與李氏都未有著急之態?這一切的反常都是嫣玉不安的根源。
午后嫣玉就在炕上小憩半晌;屋里盛著納涼的冰塊,陣陣涼意驅散了暑熱,連同屋外樹上不休的蟬鳴都似微弱了幾分。
朦朧聽見有人推門進來的聲音,嫣玉才迷糊醒來,看見是倚月端著冰碗子進來放在案上:“姑娘,吃個冰碗子吧!逾白姐姐吩咐我澆了冰鎮酸梅湯,說姑娘最喜歡酸梅汁冰碗子。”
“逾白姐姐倒比我還清楚呢!”嫣玉調侃著笑。
京城的綠豆湯是咸的,但幸好這酸梅汁冰碗子倒未有區別,酸酸甜甜的清涼融入唇齒間。
嫣玉吃了半碗冰碗子才想起,從醒來時就不見黛玉在屋里:“方才玉兒出去了?”這般酷熱的天時,出去可莫要熱壞了身子。
倚月忙道:“姑娘可放心好了,葉子姐姐和倚晴也跟在二姑娘出去。”
葉子向來穩重,嫣玉才稍稍放心。
才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黛玉就行色匆匆地回來了,在嫣玉身旁坐下一臉委屈的樣子。嫣玉示意倚月倚晴她們下去,才拂起帕子給黛玉拭去額角的薄汗:“這般炎熱的天時,你可莫要在外面亂走,若中了暑氣可要讓母親和外祖母擔心了。”
“姐!”黛玉這才軟軟喚了一聲,牽著嫣玉的手跟她說,“方才我在院子里遇見二表哥了。”
嫣玉微愣,已是不自覺地皺起眉,試探著向妹妹問:“他同你說什么了?”
黛玉咂咂嘴,才道:“他說他不喜歡讀那些老儒生寫的酸文虛語,但二舅舅卻偏要逼迫他在學堂里背著花里胡哨的經文書典,讓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嫣玉挑眉:“他既不愿考取功名光宗耀祖,那他想做什么?”她很懷疑警幻仙姑的居心叵測,定然也不會給賈寶玉順遂和樂的命格,說不定還要搞出什么荒唐至極的事才符合警幻仙姑的目的;不過在妹妹面前,嫣玉也只是帶著幾分玩笑道,“莫不是他還想去得道成仙了?”
黛玉才噗嗤一笑,嬌嗔:“姐姐也會胡說了!”
“所以父親看人還是很準的!也虧得母親沒有答應了外祖母要送琰兒過來一同讀書,不然若琰兒也被教得這些歪理,一門心思要去得道成仙了,這可得如何是好?”她半真半假地愁眉嘆氣,好似還真有其事一樣。
果然黛玉就被她的話帶歪了,也跟著點頭:“沒錯,姐姐說得對!”
嫣玉實在忍不住就笑著點了下她的前額:“你別只會說這句呀!若日后琰兒也跟你學了,那可也得是讓父親母親愁了。”
黛玉仍是無比認真地點頭,語氣誠懇道:“姐姐說得對。”
嫣玉無奈長嘆息,這真不愧是她家親妹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