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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建國和梁月茹是第一對到民政局辦理離婚的夫妻,接待他們的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大姐,看了兩人一眼,連基本勸和的話都沒說,就冷著臉咔咔咔給敲了章,一路綠燈地將紅本變綠本,放在別的夫妻身上,少說也要小半天的手續(xù),到了他們這兒十分鐘不到就齊活了。
接過熱氣騰騰的離婚證往兜里一裝,夏建國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兩盒巧克力遞給最初的那位接待他們的大姐,“紅姐,特區(qū)帶回來的進口巧克力,我家涼寶那么挑的嘴都愛吃很,你給大伙分分,吃得好吃,下回我來再給你們帶,”
“行,咱也嘗嘗這進口的巧克力是什么味,”紅姐接過巧克力遞給一旁的一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小李,拿去給大家分分,都甜甜嘴,”扭過頭來跟夏建國說話,“下次再來,兩盒可就不夠分了,”笑盈盈的熟絡樣,哪有剛才板著臉的冷模樣。
“這次是回來的急,帶的不多,就從我家丫頭那勻了兩盒出來,下次一人給你們帶兩盒,也帶回去給家里人吃吃,”
紅姐拍拍他的手,“那姐可等著了,”
“等著,老兄弟我雖然優(yōu)點不多,但說話算話能算一條,”夏建國跟紅姐打趣斗嘴的功夫,又從包里掏了兩條中華煙出來,拆開一條,每個男性工作人員發(fā)了一包,“今個麻煩各位了,那巧克力是女孩家吃的,咱們兄弟抽這個,”
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攏共也沒幾個,一條煙都沒分完,夏建國順手將剩下的都放到紅姐桌上,“這煙我哥愛抽,本來說今個找他喝酒給他帶過去來著,這不答應帶我二姐和我閨女去逛百貨大樓么,中午估計就過不去了,麻煩你回頭下班給捎回去,告他一聲,我晚上過去找他喝酒,好久沒聚了!”
“知道了,一早你哥就跟我交代過了,讓我中午早點回去給你們哥兩整幾個大菜,我還嫌時間緊呢,想跟同事說說早點回去呢,改到晚上,時間足足的,你回頭把二姐、二姐夫、涼涼他們叫上,咱們就當過年提前聚了,聽你哥說,你們今年合家去特區(qū)你姐那邊過年?”
“嗯,這不是我小姐他們在那邊買了房子,裝修好了搬進去,讓我們過去幫忙暖暖房的,”
“四妹買房了,多大的,”
“南苑那樣的,”
“哎呦,別墅啊,那敢情好,回頭空了,我跟你哥去特區(qū)轉轉,也有地方住了,你們可別嫌棄我們這門窮親戚啊,”
“那要看你們穿什么去了,穿的太破沒準還真嫌棄,”
“去去去,你個倒霉玩意,趕緊忙你的去吧,別讓二姐和孩子等急了,”
“呦,這是嫌乎弟弟我了,開始攆人了,行,那姐,你忙吧,我走了,”
紅姐揮揮手,一副你趕緊滾的模樣。
看兩人這熟絡樣,梁月茹心里那叫一個火啊,她知道夏建國的朋友很多,三教九流的都有,但大多都是她不認識的,夏建國也從不把朋友帶回家吃飯,多是在外面飯館招待,也從不把她帶到對方家吃飯,倒是經(jīng)常帶兩孩子過去,這說明了什么?
說明他根本就沒拿自己當妻子看,今個這些工作人員的做派定是事先打過招呼的,他就這么迫不及待,前腳離婚,后腳就又發(fā)糖又發(fā)煙的,搞慶祝儀式嗎?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越想越氣,然后就見夏建國跟紅姐聊完后,扭頭看見她,還挺詫異地問,“手續(xù)都辦完了,你怎么還沒走,”
把梁月茹氣的呀,又尷尬,又羞惱,臉都恨扭曲了,見工作人員都朝她看來,在這鬧實在不好看,轉身氣沖沖地走人,“你慢著點,別崴到了,回頭再說不清,”夏建國好意提醒道。
他真是好意,據(jù)說前三個月懷胎不穩(wěn),很容易流產(chǎn)的,梁月茹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不過腳步還是緩了下來,現(xiàn)在婚離了,她比誰都在意肚里兩個孩子。
她媽已經(jīng)找人看過了,是兒子,她后半輩子的指望,可不能有任何閃失。紅姐看著她的背影,眼睛閃閃,故意大嗓門地說,“建國,回頭你要是想找,跟姐說一聲,姐幫你留意著,”
夏建國隨口說道,“那感情好,有您和我二姐掌眼,就省我事了,”
“省個屁,我和你二姐就負責幫你留意,再娶媳婦還得你自己看好的,找個喜歡的,能跟她過一輩子的,可別再將就了,”
“行行行,再找就找個我喜歡的,不將就了,”
這隨意的語氣把還沒走出大門的梁月茹直接就氣哭了,不將就了?這是說以前跟她是將就了,“小妹,你怎么哭了?后悔了?舍不得了?”陪她過來辦手續(xù),等在門外的大姨迎過來問道,在瞄到她手中的綠本本后,有片刻失魂,“辦好了,這么快,”
然后梁月茹哭的更兇了,大姨輕嘆一口氣,“離都離了,后悔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語帶抱怨,這會她卻忘了,造成今天局面也有她一份‘功勞’。
“他怎么可以這么對我,怎么可以這么無情,”梁月茹喃喃說道。
“建國,”大姨叫了聲。
夏建國從里面出來,朝兩人點點頭,大步向門外走去,梁月茹急走幾步跟上去,在夏建國的車前叫住他,“夏建國,”
“有事?”夏建國看看自己的車,“不方便,我不回清泉鎮(zhèn),”抬了下手腕看看手表,“還有幾分鐘回清泉鎮(zhèn)的班車就到了,我有急事,先走了,”
“夏建國,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地要跟我撇清關系,離個婚還托關系,”
夏建國擰眉,“不是你說這個家讓你覺得憋屈壓抑,多呆一秒都喘不過氣嗎?我這不是想早點讓你從婚姻這個牢籠里解脫出去透氣么?”
“但凡你對我好一點,我不求你待我像對夏時的媽媽那樣,只要你對我像對涼涼那樣,我也不會想逃離這個家,背叛這個家,”梁月茹捂著胸口哭訴道。
十六年了,夏建國就沒弄明白過梁月茹的腦回路,以前沒時間懶的猜,以后…終于沒以后了,冷嗤道,“像對涼涼那樣對你,你確定你找的是老公,不是老爹?我不缺女兒疼,不想多養(yǎng)一個,”將她上下看了眼,“更何況,你哪點招人喜歡,還跟涼涼比,你咋不跟嫦娥比,美的地球都裝不下了,直接上天得了,”
不過梁月茹有句話他很贊同,逃脫婚姻的枷鎖,他才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氣,深吸一口氣,果然很新鮮很自由!
瞟了眼一副被他的話刺激的快厥過去的梁月茹,嗤笑一聲,然后上車走人,吹了大姨和梁月茹一嘴的汽油煙,成功地把梁月茹給整吐了。
樓上,小劉工作人員吃著巧克力湊到紅姐跟前問,“姐,剛那兩位你家親戚啊,”
其他工作人員也湊過來聽八卦,結婚的喜糖沒少吃,這離婚的糖還真是第一次吃,還有煙,中華可不便宜,在他們這兒絕對是高檔貨,一條趕得上他們半個月工資,什么來路。
“我老姐妹的弟弟,大學生畢業(yè),原鋼鐵廠的工程師,這不前三年前停薪留職,下海經(jīng)商了,在特區(qū)那邊自己開了公司,辦了廠,頂頂出息頂頂聰明,也頂頂能折騰能掙錢的主,怎么家里有沒有姐妹給介紹介紹,”
“大老板還用咱們介紹啊,沒準新人都等著進門了,”女工作人員們撇撇嘴,這種有錢就跟老婆離婚的男人,她們這幾年真沒少見。
“哪是他要離,是他媳婦嫌他太忙,常年不著家,耐不住寂寞找別人了,可誰家不是這么過來的,我們家老趙還不是一天忙到晚,早年在部隊,一年都回不了一次家,老娘孩子還不是都丟給我管,有一年出任務,整整一年半沒有消息,生死不知,把我擔心的成宿成宿睡不著覺,可為了孩子,為了老人,還不是硬挺下來,就是現(xiàn)在轉業(yè)回來,還不是從早忙到晚,出去開個研討會,學習會,還一走好幾天呢,日子還不是一樣過,我這老兄弟雖然忙,但是個顧家的,早年在鋼鐵廠那會,三天兩頭騎車回家,也就最近幾年去特區(qū),因為事業(yè)才起步,忙的很,回來的不是那么勤快,可家用給的足足的,一個月大幾千的家用,有幾個男人有這能耐,又對媳婦這么舍得,可這位…”
搖搖頭,“人家說了不圖錢,就想要個知冷知熱會疼人的男人,這不趕上先頭談的那個對象死了老婆,兩人就好上了,哭著喊著要離婚,我這個老兄弟是個疼閨女的,為了孩子說啥也不樂意,這次回來,是想把娘兩接到特區(qū)住,想著夫妻兩不用兩地分離,感情也能好點,哪想這女人外面一旦有了人,就是十匹馬也拉不回來……”紅姐是夏時大姨的老姐妹,嫁的又是三姑夫的戰(zhàn)友,跟三姑的關系也鐵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