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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里，上來吧。”

我上了二樓，拐進(jìn)一個廚房，廚房邊有一張長桌，坐著七八個人。

他們在吃飯，但顯然飯?jiān)缫殉詻]了，男人們在喝酒，一邊喝酒一邊吹牛。

我坐在李公樸先生旁邊。

我問他“先生，你究竟要的是國軍炸毀花園口的真相，還是洪水造成的災(zāi)難的真相？”

所有人都望了過來，看著我。

李公樸說“當(dāng)然是兩個真相都要。”

我說“我是軍人，我必須堅(jiān)持軍人的立場，花園口，我沒有確鑿證據(jù)，因?yàn)檐娏畈繘]有存檔，但是我可以肯定，花園口就是國軍做的，因?yàn)槲以谛l(wèi)立煌司令部的時候，親耳聽到衛(wèi)立煌向商震發(fā)電，是否要進(jìn)行名字為壯士斷腕的計劃，商震將軍的回答是，是，當(dāng)天我?guī)е勘竭^黃河向南，第二天早上，花園口就被炸開，我也沒有看到有日軍戰(zhàn)機(jī)在花園口附近襲擊，但是，這件事情，恐怕絕拿不到任何證據(jù)。”

有人憤怒的拍案而起“國家政府，就是這樣對待人民嗎？這是屠殺，絕對的屠殺，這比日軍更狠，比南京大屠殺更狠啊。”

我接著說“我和一位內(nèi)部人員聊過，花園口計劃原為以水代兵計劃，計劃詳細(xì)的規(guī)劃了從黃河決堤以后，河水沿古河道直入淮河，則僅僅只會淹沒附近的十幾個村子，如果提前通知，則完全可以大量的減少傷亡。但是日軍的進(jìn)攻速度太快，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國軍的估計，在計劃還沒有決定的時候，日軍已近開封二十里，高層被迫直接下令炸堤，而下面負(fù)責(zé)的士兵因?yàn)闆Q開趙口以后，河水中泥沙太多，無法使河水流出，士兵不得不重新?lián)Q了地址，在花園口炸開，花園口本有魯河河道可通，雖然水大，但一開始并不厲害，若是僅此，則災(zāi)害也有辦法救，可是偏偏天降暴雨，黃河大漲，連續(xù)出現(xiàn)十幾個洪峰，洪峰將潰口沖的更大，也把趙口沖開，致使黃河完全改道，徹底淹沒三省。”

李公樸先生怔在那里良久，他的聲音非常悲涼“好一個以水代兵，好一個壯士斷腕，天災(zāi)人禍相加，百姓何罪啊。”

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尤其不該和他們說，但我不能不說，因?yàn)槲乙灿X的不對，保家衛(wèi)國，軍人職業(yè)，責(zé)無旁貸，以水代兵，就是對整個中國軍人的否定，是的，是我們對不起這個國家。

我對李公樸說“先生，事情大概就是如此，但是沒有任何證據(jù)，而且，我也是根據(jù)我親身經(jīng)歷和內(nèi)部消息判斷得出，我來告訴先生，只因?yàn)槲矣X的我是個軍人，我應(yīng)當(dāng)為我的人民負(fù)責(zé)。我愿意將事情說出來，但是，終究要不要公開于事，先生還是要三思，國家大局，同樣是軍人責(zé)任，我也必須為國家盡忠。”

“這個事情，我們要好好商議一下，若是公開發(fā)表，必會先通知你，而且也必要先找到證據(jù)。”

我點(diǎn)頭，繼續(xù)說“政府公告花園口死亡數(shù)千人，此說法絕不對，單我親眼所見，為救百姓，投身洪水而死的兵就不下幾千，單是開封附近，死亡人數(shù)至少數(shù)萬，而現(xiàn)在水淹三省，恐怕要有十?dāng)?shù)萬乃至數(shù)十萬，如果先生愿意調(diào)查此事，武忠感激不盡。”

所有人瞠目。

李公樸問“死傷真的如此慘重嗎？”

“不錯，決然不會少，我以為，花園口的真相先生且待政府通知，而災(zāi)難真相，則應(yīng)當(dāng)全力以赴，大白天下，逼迫政府應(yīng)對災(zāi)難，加大力度安置百姓，這才是最重要的，這也是我為什么要來找您的原因。”

李公樸先生拍著桌子“查，必須查個水落石出。一定要查。”

我望著這一群和我有些格格不入的文化人，其實(shí)我很佩服他們，他們至少是真正的文化人，以筆為刀，以天下為己任，他們，值得欽佩，他們有風(fēng)骨，氣節(jié)，他們也是中國的脊梁。

我站起身，對著一群人，深深鞠躬。

“家國危難，仰仗諸位。”

李公樸先生舉杯“軍民同心，救我中華。”

我望著一群為了國家和民族用前途和生命與政府對抗的人，我敬佩他們，就如他們敬佩我一樣。

“我不能與諸位同行，但我可盡力助諸位順風(fēng)，若是諸位還有去山西的時候，如果那時我還活著，青山綠水，汾陽王酒，以待諸君。”

眾人附和“好，好。”

我對著周小青點(diǎn)頭“來，弟妹，私下說一句話。”

我走出門，周小青也走出來。

我身上帶著三十塊大洋，全遞給了周小青。

“不要說話，給就拿著，我欠方藍(lán)不少錢，沒空找他，就先還給你。”

她點(diǎn)頭，“謝謝。”

“最近的豬肉是有些貴了，一塊錢才兩斤，但是該吃肉也得吃啊，尤其蕭紅還懷孕。”

她就笑“你倒是比以前胖了一些。”

“沒辦法，喝水也長肉，好了，走了。”

“慢走。”

我從周小青院子里出來，瞬間感覺心中輕松很多，我覺的我把包袱甩給李公樸這樣的人，他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心里輕松了，人就會笑。

我一哭笑著往杜雅娟那里走，我真的不想去軍令部，那里沒有風(fēng)景，也沒有自由。

太壓抑的地方會讓人難受，而杜雅娟的那個陽臺，簡直就是自由之地。

屋子里的燈還亮著，我敲了一下。

“睡了嗎？”

我一推門，門開了，我進(jìn)去。

嗖。

我立刻抬手就擋，一股勁風(fēng)劃過我的臉，旁邊有個人偷襲。

我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臂，用力一甩，將他撞到旁邊的墻上。

里面有八個男人，每個人手里都拿著刀。

我立刻抄起一旁的一個椅子，與八個男人對峙。

沒錯，是馮凱，在我從杜雅娟這里離開的時候，馮凱來了。

他笑的非常陰森，像鬼一樣，杜雅娟全身的衣服被撕開，下面還在流血，臉上紅腫，顯然已經(jīng)遭過迫害。

“又是你，又是你，每次總能遇到你，你是魂兒嗎？這么跟著我。”

我看著杜雅娟的樣子，心里莫名的又開始憤怒。

“馮凱，你特么真不是個東西啊，除了欺負(fù)些惹不起你的人，你特么還是什么？一個蠢貨，一個煞筆而已，放開她，有事兒沖我來。”

馮凱將杜雅娟推到一邊，向我走過來，其他七個人也圍過來，“你以為，你今天還能跑的了？”

“呵呵，哥們兒也沒想跑啊。”

八把刀子對著我。

怕嗎？當(dāng)然怕，心里都在哆嗦。

我可不想栽在馮凱這種小人的手里，那樣就抬憋屈了。

“別動刀，干他。”

馮凱終究是個小人，他都不敢對我動刀，我想，一定是我已經(jīng)給他心里造成了陰影。

七個男人沖了過來。

我揮起椅子迎上去，地上躺著一個女人，我只能沖上去，拼一把。

砰，椅子直接將最前面的男人砸倒，可立刻有人將我踢的后退。

我揮著椅子把那個男人的腿砸開。

一只拳頭已經(jīng)干在我腦門上。

通。

我向后撞在門上。

我只能用力揮著椅子阻擋。

幾個打手撲過來，抓住了椅子，七八只腳踹在我身上。

噗，噗，噗，噗。

身上火一般的熱起來，我感覺血從鼻子里流出來，頭被踢的一陣發(fā)暈。

轟。

被奪取的椅子砸在我背上，我被干趴下，趴在了地板上。

馮凱的腳出現(xiàn)在我眼前。

他抬腳踩在我的頭上，聲音滿是得意“呵呵，上校，不狂了？趴下了？啊？成這個德性了？不是挺牛比的嗎，來，起來啊，咱們再打一場。”

我苦笑一聲，終究栽在一個小人手里了。

我忽然發(fā)現(xiàn)我沒有覺的屈辱，因?yàn)槲覂?nèi)心里覺的馮凱根本不算什么，他都不值得我感覺自己屈辱。

我問“你信不信，我明天帶人闖了警察局？”

馮凱一愣，緩緩拿開了腳“呵呵，我知道你現(xiàn)在是徐永昌的秘書，不過，這里不是山西，武忠，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方。”

我費(fèi)力的翻身，我感覺身體滾燙，現(xiàn)在還感覺不到疼，“馮凱，你想過沒有，你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你敢弄死我嗎？啊？你敢嗎？我死了，不用徐永昌，閻錫山就能要了你全家的命，知道嗎？你今天打不死我，老子回頭拼了上校的軍銜，也一定整了你，你說，你怎么跟我斗？”

我太明白馮凱這種小人了，在這種人面前，你能倒下，但絕不能害怕，你越弱，他越狂，你越強(qiáng)，他越怕。

“你真以為我整不了你？武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這個樣子了還跟我吹。”

我笑，“不信，你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