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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仲夏,漸漸有了些暑氣。
蕭懌今日不大忙,午后到朝霞臺陪呂雯梅在庭院里散步。
呂雯梅穿著一襲薄絹衣裙,手中素紗小扇輕搖:“關(guān)于于氏想謀害長公主一事,我也有所耳聞。都道她與皇后娘娘交好,按理說應(yīng)該不會做出傷害長公主的事,倒叫人心有疑惑。你覺得呢?”
蕭懌伸手拂開擋在面前的幾根柳條,前面又是一片樹木,看不清遠處的景物:“想要害我姐姐的人,侯昭儀的嫌疑應(yīng)該最大,可到最后被人揭發(fā)的偏僻是于氏,真是出人意料之外。現(xiàn)在人證物證都有了,不能不叫人疑心她。有人說她昨晚在冷宮畏罪自殺,她的侍女如萱也突然身死,這事到底是否是她所為,已無從查證,誰都再難說得清楚。”
呂雯梅只覺有絲絲寒意侵體,不覺停了手中扇子:“這宮里真是人心險惡,事情真假難辨。”
蕭懌握緊她的手道:“你放心,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呂雯梅感到他手心的溫度傳到自己手上,又聽了他貼己的話,心安了些許,露出一絲微笑。
棲鳳殿里,孟錦云坐在鳳位上,等孟元昭行過禮,說道:“你可知我現(xiàn)在急著叫你過來,是為何事?”
孟元昭看姐姐臉色灰撲撲的,沒半分光彩,已料到三分,道:“莫非姐姐是為長公主遇險之事?”見孟錦云點頭,不解道:“皇上不是已經(jīng)將傷害長公主的人打入冷宮了,為何姐姐還不高興?”
孟錦云憂疑道:“這件事情表面上看著似乎是于氏所為,可不管她有沒有指使如萱做過,侯昭儀還是擺脫不了嫌隙。”她鄭重了神色,“我叫你過來,就是要告訴你,這次有人針對的是陽則,保不準下次就是我和太子,甚至是你。所以你要多留個心眼,勿遭人暗算。”
她與孟元昭是同父異母的姐弟。一個身處后宮,一個在前朝為官,雖然算是至親,其實也是相互依傍,以此穩(wěn)固自己的地位。
孟元昭沉聲應(yīng)道:“是,弟弟記下了。請姐姐不要再為此事憂思傷神。”
能不憂思嗎?在這宮里,有幾日能過得舒心踏實。當(dāng)然這話她不能跟孟元昭說,即便說了也無用,只拿話敷衍過去。
“唰、唰、唰!”東宮庭院里,蕭懌練劍正練得興起,劍光點點,衣袂飄飄。他手中一柄長劍越舞越快,化作白晃晃的一團,幾株櫻花樹被他勁風(fēng)帶到,滿樹花瓣隨風(fēng)輕輕飄落,如下了場花雨,甚是好看。蕭懌忽聞身后有人鼓掌,一驚停劍收勢。回頭一看,卻是呂雯梅站在偏殿一隅笑盈盈地瞧著自己。蕭懌一笑,將劍遞給侍立一旁的許宗源,走上前說道:“雯梅,你來啦。”
呂雯梅不答他話,只笑道:“你這劍法練得不錯嘛,本來我是想等你練完了再鼓掌的,但實在好看,就忍不住先鼓掌了。”
蕭懌大是喜歡,道:“你喜歡,那我就再練給你看。”
呂雯梅拽住他道:“你別練啦,我來是有事要跟你說。”
蕭懌問道:“何事?”
呂雯梅猶豫一瞬,道:“我好幾天沒有去看父母了,想去看看他們,你能否陪我一起去?”
蕭懌躊躇道:“可以,但須告訴我父皇一聲才能去。”他不敢提母后,是認為她很可能不答應(yīng)。
呂雯梅笑意不減:“我已稟告了皇上,經(jīng)皇上同意后,我才來找你的。”
蕭懌本還有點擔(dān)心父皇不同意,聽呂雯梅如此說,立即轉(zhuǎn)憂為喜,道:“那好,我們走吧。”他走了沒多遠,忍不住問道:“你怎會想到要稟告了我父皇再走?”
呂雯梅道:“我在宮里呆了大半個月啦,像回家探親這樣的事,自然得告訴皇上一聲才行。”
蕭懌笑言:“行啊,你在宮里這些天對規(guī)矩熟識了不少。”
呂雯梅微微得意:“那是當(dāng)然。”
說話間他們已走出了宮門,呂雯梅忽想起一事,駐足道:“哎呀,我忘了要給我父母帶的東西了。你先在這兒等一會,我拿了東西就來。”說著,急匆匆返了回去。
蕭懌候在宮門口,無意間看到較遠處的道路旁站著一個穿黑衣服的人不住朝自己招手,定晴細看,竟是明珠!蕭懌又驚喜又奇怪,近前問道:“明珠姑娘,你應(yīng)該早跟鄭余走了呀,何以還在這里?”
明珠怔怔地看著蕭懌,淚水在眼中直打轉(zhuǎn),分不清是喜是悲。半晌,她才道:“那日你和呂姑娘走后,我跟鄭余那賊人發(fā)生了爭吵。他說你未被他殺了,但你中了他的毒鏢,定也活不成。我一聽又驚又怒,就伸手打他,卻被他猛推了一把,撞到樹上昏了過去……”
蕭懌忙問:“那你可受傷了?”
明珠見蕭懌關(guān)心自己,心下一喜,續(xù)道:“我只受了點皮肉傷,倒不要緊。當(dāng)我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已在回原來的山塞的路上了。那賊人雖把我的傷治好了,但我對他的怨恨不會減輕。一天在客棧里,我乘他喝醉酒熟睡之際,用剪刀把他刺死了……”
蕭懌大吃一驚:“你殺了他?”
明珠聲音里仍透著恨意:“是的,我殺了他。”見蕭懌神情有異,問:“你是怨我狠心殺了他?”
蕭懌不知自己是否怨她,只覺鄭余是可恨該死,可明珠一個弱女子竟會下手把他殺了,有些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