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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妙珍是皇上的婕妤,所居的永怡宮地方偏小,不論是外觀還是殿內陳設,遠不及昌泰所居的長信宮富麗堂皇。
自昌泰入宮起,她就少有恩寵。開始嘴上還抱怨,后來漸漸習以為常。只是心中多不平不滿,覺君恩寡淡,昌泰狐媚惑主,獨寵后宮。可再怨恨又能怎樣,連皇后都無計可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一個小小嬪妃又有什么辦法?或許就這樣靜靜熬到老,能平安過完這平淡凄涼的余生,就算不錯了,無法再奢求別的。
她一直都是孤獨寂寞的,曾盼著能有個自己的孩子,卻沒那個福氣,至今無一兒半女。依現在的情勢,她怕是再無指望,注定要做一個無子無寵的女人。
于妙珍心事滿懷,卻苦于沒有可以傾訴的人。她穿一身竹青色薔薇柿蒂紋云錦衣裙,頭梳反髻,簪一雙靈芝形鎏金簪,別無他飾,枯坐在黃楊木榻上。
珠簾一挑,她的侍女如萱慌慌張張進來道:“婕妤,出大事了!”
于妙珍見她臉色煞白,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不悅地挑眉:“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瞧你那慌張樣兒。”
如萱定定神,才道:“奴婢剛聽到的信兒,說是太子今日下午獨自匆匆出宮,到現在還沒回來。皇上詢問了東宮里的人,只一侍衛說有一個人曾去找過太子,然后太子就離宮了。皇上已派中尉去找那人,只不知能否找得到。”
于妙珍不由一驚:“你是說太子失蹤了?”
如萱點點頭:“皇后已到章德殿了,其他宮里的娘娘應該也會去。婕妤您……”
于妙珍不大在意:“去就去唄,太子又不是本宮的孩兒,你何必這般驚慌,跟丟了魂似的。若叫別宮里的人瞧見了,還不拿咱們永怡宮說笑。”
如萱自覺失態,忙認了錯,道:“只是太子萬一有個閃失,到時東宮易主,皇后風位不保,您的處境怕是不妙。”
任誰都知道,于妙珍與孟錦云往來較密切。假如于妙珍失去孟錦云這
個唯一的依靠,昌泰成為新皇后,那個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女人,豈會放過她?于妙珍立時醒神,霍地站起身來:“快去傳輦。”她隨意梳妝了一下,即往萬壽宮而去。
章德殿內,鳥獸弦紋鏨刻青銅熏爐里,飄出絲絲縷縷的煙氣,散發出麝香芳香宜人的奇特氣味,彌漫一殿。人坐在煙影里,顯得有些虛恍。
蕭翁業端坐在紫檀幾案旁,面色較平靜,只微蹙了軒眉。
孟錦云陪坐在蕭翁業身側,一臉憂愁。她似無裝扮之心,只穿著一襲湖水藍寶相紋織金緞衣衫,發髻上簪著一雙并蒂蓮青玉簪,及一支象征皇后身份的風鳥鑲寶石赤金釵。比之坐在下首,衣飾靚麗的昌泰有所不及。
昌泰覺著無聊,抿一口茶,道:“去找太子的中尉已去了好長時間,卻無人來回稟,真叫人等得心焦。”她目光一轉,嬌柔的嗓音帶了刺:“不過嘛,太子有可能是去哪兒玩了,高興得忘了時辰也是有的。”
誰心里都清楚,那日蕭翁業又為蕭懌去了樂坊而著惱,特意加了一條禁令,以示警告。
昌泰這般說,孟錦云哪會聽不出她言下之意。本來就看不慣昌泰的狐媚樣子,又偏偏穿著惹人注目的玫紅色衣裙,如何不生氣。明知皇上就在身旁,也顧不得了,出言斥責:“太子為皇上親立,是大齊的儲君,豈可由你隨意胡說?就算太子年輕有點不穩重,也不是你想得那么不堪。”
蕭懌時常出宮,但最遲會在當晚回宮。今日卻與以往不同,誰能說準蕭懌不是遭到了不測。
昌泰委屈地道:“皇后娘娘息怒。嬪妾可沒有詆毀太子的意思,不過是隨口一言,不想讓皇上和娘娘為太子擔慮而已。”
幾個在坐的嬪妃見皇后和昭儀言語沖突,大都低眉順眼,不敢作聲。倒是慶容華大著膽子說了句:“太子失蹤這么大的事,昭儀姐姐還是不要隨意揣測的好。”卻見昌泰瞪了自己一眼,便不敢再說。
蕭翁業微感不快:“侯昭儀不過是隨口一說,皇后就別怪她了。”向昌泰道:“你也少說兩句。”
孟錦云心有不滿,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昌泰不敢再多嘴,安靜下來。
于妙珍是和范美人一道來的。二人見皇上和皇后臉色不大好,心中發緊,恭謹行禮。
蕭翁業道了平身,二人在自己位置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