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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禪在一間牢房里醒來,墻面跟頂棚皆是灰石所砌,沒有窗戶,只有一道又窄又小的鐵門緊閉著,完全跟外界隔離,日夜不知,墻上一盞仿佛隨時要熄滅的油燈發著昏暗的黃光。
葉禪呆緩片刻,起身轉頭看了下,這里總共也就五平米,舉架很底,個子高一點的人頭就要觸到房頂,她覺得自己像被個石盒子扣在里面,而它正在一點點縮小,一種強烈的壓抑感挾持著她。
床對面的墻上有一灘干了很久開始變淡的血跡,葉禪很懷疑是關在這里的人發了瘋一頭撞上去的所致。
下床走到鐵門邊,葉禪試圖打開它,鐵門卻從外面反鎖。她下意識調動身體的靈力,血液里立即涌過一股豐沛的力量,像一股洪流般,直欲沖出來,她略吃驚,是進階成功了嗎?正要試著打破鐵門,右手腕過電般傳來強烈的痛,卻見一個手銬型鐵鎖鎖在上面,正發出盈盈紅光。
葉禪用力掰,鐵鎖紋絲不動,想要調出金玉箴言,整個人竟差點被電打暈過去。
她滿眼金星的穩住身體,鐵門吱嘎一聲,竟突然從外面打開來。
溫金陽的聲音率先傳進來。
“師姐還是不要掙扎了,那是專門為你準備的無靈鎖,你發出的靈力都會回彈在你自己身上,如它的名字一般,讓你的靈力無所作為,你那了不起的金玉箴言在它面前更是霜打茄子,歇菜?!?
葉禪沒說話,視線越過溫金陽的肩頭,透過微開的門縫發現幾米外仍有一扇鐵門。真是難為他們為了關著她如此大費周章。
溫金陽似乎完全不擔心她會跑,抱臂打量她。
“師姐見到我怎么這樣沉默,就沒什么想問的話?比如這里是哪兒?你為什么被關在這兒?陳庭瑞那個魔頭怎么樣了?”
一說到陳庭瑞,他便異常興奮,似踩住了宿敵的尾巴,怪笑道:
“話說,我們都被他騙了好久,平常裝的人模狗樣的,我早就說他有問題,果不其然,惡魔的原型終究還是露出來了?!?
葉禪輕笑一聲,倒退半步,瞄著他的弟子服,“看你的穿著打扮,我估計是回到紫云山了。我為什么被關在這兒這么顯而易見的事情就沒必要問了吧,至于陳庭瑞怎么樣了,你這種小角色想必問了也白問,不如大家都省省力氣。”
“你!”
溫金陽剛要發火,一下想到什么,又用看可憐蟲的眼神看她。
“你不用太得意,你跟個魔頭攪和在一起,現在降妖界的人紛紛迫不及待的要誅伐你,別以為你有個金玉箴言就能上天了,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牢房外面的鐵門傳來打開的聲音,溫金陽立刻閉起嘴巴,輕步退了出去。
卻見澄方尊者大步走來,葉禪平靜行過弟子禮,兩人安坐后,她才問出心底最關切的事情。
“陳庭瑞怎么樣了?”
澄方神色平靜,“我們破開藏公的結界后就只發現你一個人,藏公不知所蹤,從留下的痕跡來看,陳庭瑞應該是被魔族的人先一步接走了。”
“陳庭瑞的身份,師尊早就知道嗎?”
澄方搖頭,“我也是才知道的,沒想到……”他嘆了口氣,“敬天能做到如此?!?
葉禪沉默片刻,舉了舉右手,道:
“所以現在把我關起來,是認為我和魔族同流合污,也要開始誅伐我了嗎?”
“小徒孫,我知道你重情重義,可是人魔兩道,不可以有任何交集。我讓你呆在這里,只是怕你意氣用事,壞了自己的前程。況且,你的血是魔族的天敵,你跟陳庭瑞是注定沒結果的,只要你想開了,你還是紫云山的弟子,誰也欺負不了你?!?
葉禪笑了,輕松無奈的笑。
“師尊想到哪兒去了?本來嘛我跟他也沒什么關系,這次事情純屬湊巧碰到一塊,我也是被連累的受害者,師尊該不會擔心我去魔界找陳庭瑞吧,那不是羊入虎口嗎,放心吧,我沒那么跟自己過不去。”
說時葉禪握著被扣了鎖的右腕抽氣道:
“嘶——這東西卡的我手腕好疼,師尊能不能先把它拿掉,反正山里這么多師父跟高階的師兄師姐們,還怕我跑了不成?”
她說的誠懇自然,好像陳庭瑞是個陌生人一般,澄方盯著她良久,卻深嘆一聲:
“你是我的徒孫,若我都不了解你也太不像話了。你如果能這么輕易翻臉不認人也不會像今天這個樣子。你先在這里冷靜冷靜吧,想通了我自會放你出來?!?
澄方言罷往外走。
“真的很奇怪。”
身后的葉禪突然開口,她仍坐在床邊,只是微微側頭,盯著的地方,讓人覺得那里好像應該有一扇窗,她自顧自的道:
“他是陳庭瑞,是貨真價實的紫云山弟子,只不過身體結構有些改變,有怨的,沒仇的,認識他的,不認識他的……所有人都像在討伐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恨不得立刻對他抽筋拔骨,他現在怎么樣了?被隱瞞身份這么多年是什么心情?好像根本沒人關心。到底誰才是魔,我真的搞不清了?!?
“你太年輕,不了解這世界的可怕,人類為了生存,必然會鏟除威脅到自己的東西,就像是山中的野獸,在你只能跟它處在同一空間時,你第一想到的不會是跟它成為朋友,而是怎么除掉它?!?
“所以?!?
葉禪轉回頭,臉上不再掛著先前的無辜,冰冷的眼神如一把鋒利的匕首。
“師尊也要對陳庭瑞趕盡殺絕?”
澄方避而不答,只道:
“我現在說什么你都不會理解,直到你想明白為止,先在這里靜一靜吧,三餐會有人按時來送,有什么別的需要可以讓他帶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