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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父冷笑一聲。
“怎么?你覺得把宗首的位置給別人,那些閑言碎語就會消失嗎?我告訴你,不會,流言只會更多!你為什么不做,是不是因為你心虛?你身上流的是不是魔頭的血?所有人都會這么想。庭瑞,你還想讓我聽到什么更難聽的話嗎?說我是個窩囊廢?說我果然在給別人養兒子?”
“他們說什么有什么關系?真實是怎么樣的,我們自己心里清楚不就行了嗎?”
陳父眼中微不可察的一黯,臉色暗沉如石。
“有關系,于我有關系,你是我的兒子,我要你接任我成為宗首。庭瑞,只有你做了宗首,那些質疑的聲音才會徹底消失,于你,于爹我都是極重要的,就算是為了我,你也一定要這么做。”
陳庭瑞半晌沒說話,最終道:
“我知道了,爹不必擔心,明天的儀式我會正常參加。”
“那你的身體……”
“爹放心吧,我應付的來。”
事已如此,陳父不好再說什么,囑托兩句家常,便推門離開。沒想到正巧看到要進門的葉禪,他一反剛見面時的和氣,極不悅的冷冷瞪她一眼。
“陳伯父怎么了?”
葉禪看著門外陳父遠去的背影,她剛剛隱約聽到宗首、儀式、混賬之類的話,不過宗首儀式跟她有什么關系?他瞪她干什么?
“是不是我在你家呆的時間太長,他不高興了,那不如我就走……”
陳庭瑞面色平常的坐到案后,將硯臺跟墨條推給她。
“來了就趕緊干活,你吃得多,這個月的食帳特別長。”
“……”
葉禪默默在心中跟著念了句混賬,拉了把椅子,挑了點清水放進硯臺里,倒還真的老實磨起墨來。
上午的書房陽光充裕,屋子里到處都是亮的,兩人相顧無言,竟都無半點不自在,葉禪仍有困意,不時遮口打著哈欠,埋頭寫賬的陳庭瑞突然道:
“師姐兩年沒見到我,沒什么話想跟我說嗎?”
“說什么?”葉禪又打了個哈欠。
陳庭瑞也不抬頭,邊寫邊道:
“說說這兩年是怎么過的。”
“修煉,吃飯,修煉,吃飯,修煉,睡覺,修煉……周而復始。”日復一日,枯燥無味。
“干嘛變得這么有上進心?”
她根基薄弱,入山的頭一年也沒學什么東西。這二年便能夠進階,說明她也付出了巨大努力。
“……沒什么。”
陳庭瑞放下手中筆抬頭看她。
“變強就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變強可以不拖累別人,這些話,師姐要是都說出來,那些對你的誤會應該解除不少,師姐總是為別人著想,卻從來不說。”
她不說他也知道,那個村長的兒子她一定還記在心中,她大概還是覺得如果自己強一點,他可以不用死得那么凄慘。
葉禪卻避開這個話題,問道:
“說起來,你給我的神露不是假的吧?我除了不那么愛睡覺跟吃東西了,其他一點反應也沒有,靈力也沒恢復多少。”
“進階本來就是個緩慢的過程,再等等,你的靈力會一點點恢復的。”
“是嗎?”
葉禪閉眼,索性現在就試一試,她調動體內的靈力試圖讓墨條變成墨汁。像是堵住的水龍頭突然噴濺出水來,火星般點點靈力突然擊在墨條上,墨條失控,轉飛起來不巧竟打在她的臉上。
葉禪“哎呦”一聲,卻是墨汁濺到了眼睛里。
她下意識抬手捂眼睛,手腕卻被一只手輕輕抓住。
“別動,不要用手揉。”
陳庭瑞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撐起她的眼皮輕輕一吹,那點星墨汁便從葉禪眼里飄出來,磨痛感一下也跟著消失了。
“還疼嗎?”
陳庭瑞看著她的眼睛問,他抓著她手腕的手仍未松開,力道仍是輕的。
“……好多了。”
葉禪眼睛下意識移開,被他輕握的手腕又開始發燙,她想后退,跟他保持距離,陳庭瑞卻先松開了手。
葉禪悄悄吁出口氣,那輕柔的力量卻傳到她的臉上。
陳庭瑞沾濕了手帕,將她臉上的墨汁一點點擦凈,自己手上被染黑卻不理會,一想到她剛剛被打的樣子跟鬼畫符的臉,他便忍俊不禁,輕笑出聲:
“看吧,所以我才說再等等。”
“……”
葉禪跟他站得極近,他耀石般的眼中流露出的竟是笑意溫柔。
師姐我已不再喜歡你了。
他的話再次回響在葉禪耳邊。
既然已經不喜歡她了,為什么不讓她走?為什么還纏著她?為什么把她耍的團團轉又要對她這樣好,他現在眼里的溫柔又是什么?
葉禪呆呆的站著,心中一團亂麻,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陳庭瑞傳進,卻是廚子端著飯菜進來。
陳庭瑞走到挨窗的方桌旁,他喚葉禪:
“過來吧,早飯你應該也沒吃。”
“……不用了,你的賬算得這么明白,我可沒錢。”
陳庭瑞又笑了,“陪我吃飯不要錢。”
葉禪其實早就餓了,雖然不想靠近他,卻敵不過本能,磨磨蹭蹭還是坐到陳庭瑞對面,然后她一眼便看到正當擺在她面前的酥油餅。
腹中的饑餓感突然便退了下去。
師姐我已不再喜歡你了。
師姐我已不再喜歡你了。
她的心突然一陣抽痛,那些她搞不懂的真實答案好似已擺在面前。
陳庭瑞叫了一桌子菜卻只給自己倒了杯酒,結果對面的葉禪竟也沒吃,只呆呆坐在那里。
“怎么了?不合師姐口味?師姐怎么不吃?”
“你還不是一樣,師弟都會喝酒啦。”
以前明明滴酒不沾,一副禁欲的死板樣子。
陳庭瑞輕道:
“嗯,喝酒可以幫我混亂一些事情,師姐要不要喝?”
說著他也給她倒了杯,汾酒的清香撲鼻而來,跟他生辰那天,她手中的祝酒一樣的味道。
葉禪的臉一陣發熱,突然想起那個青澀的吻,只覺自己的唇也是熱麻的。
熱,好熱,她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氣,手腕卻再次被陳庭瑞抓住。
“去哪兒?”
“啊,這里有點悶熱,我想去透透氣。”
“師姐,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所以你不用走。”
他突然直勾勾看她,眼中泛起迷離,竟是醉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已經知道了。”
她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腳下黑影的沼澤立刻鬼一樣聚了過來,她又熱又變得極束下沉,無法呼吸。她本能想要逃開,逃吧,她承受不了這份可怕感情。她會被這黑影吞噬得死掉的,逃吧,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