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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片一眼望不到頭的山地,周圍荒草縱生,山頂聳立著一顆足有二十米高的水麻柳,地表上樹根盤錯交織,廣展的樹冠像把展開的巨大折扇,柯枝繁茂蔥郁,樹干上零星系著紅色緞帶,隨風浮動,跟隨樹葉發出深厚的簌簌聲,即使離的很遠,它散發出的靈壓仍襲面而來,令人從心底生出畏葸,不敢靠近。
葉禪呆呆站在下坡的荒草中,有種想要吐血的沖動。
不就是個園子嗎,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可以,她要立刻收回這句話。
“這里……是你的園子?”
葉禪機械的轉頭看陳庭瑞。
這分明是座山啊,哪里是什么園子?葉禪瞪眼無聲質問他。
陳庭瑞竟點點頭,“對,以前那邊還有片草藥田的,這兩年疏于打理實在不成樣子,不過現在有了師姐,我就放心了,師姐只要將這些雜草清除……”
葉禪打斷他,“你在耍我嗎?這么一大片山地,一年半載我也干不完,怕還沒拿到神露,我已先睡死過去了。”
陳庭瑞面露訝異,“怎么會?師姐一肚子壞水,不耍我就不錯了,這么點事情又怎么會難倒師姐?”
他抬頭望向山頂那顆綠油油的參天神木,微微笑道:
“況且,神露如此珍貴,是師姐唯一的救命稻草,師姐不會想不勞而獲吧,我的園子是大了點,不過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師姐一定可以的。”
成你大爺。
她就說事情怎么會如此簡單,這家伙分明一開始就想難為她,他已經不是以前的陳庭瑞了,手段耍的能生出朵花來。
可惡,為什么偏偏這顆神木要長在他家。
葉禪越想越氣,不由惡向膽邊生,眸中一暗。干脆打暈他,自己悄悄偷走神露算了。雖然他現在強得不知東南西北,但兵不厭詐,自己靈力衰弱,他必不設防,她悄悄摸出張迷魂符,打算先退到他身后。
腳下卻徒然一軟,似踩到一只巨大的毛蟲,還沒來得及低頭看清,一團綠色倏然極快的竄動過來。
葉禪行惡不成,反被嚇出個激靈,“媽呀!!”
她下意識的躲到陳庭瑞身后,一只手緊緊抓住他的袖子。
卻見那竄過來的竟是一只五米多長的綠色蜥蜴。
它還在靠近她,通身裹著草綠色的鱗片,頭頂一排圓錐狀的棘刺,甩著細長的尾巴,它昂起頭,鼓動著腮幫子,用它那圓圓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直看她。
陳庭瑞絲毫不意外,喜愛的看著那只巨大蜥蜴。
“啊,忘了跟你介紹,這是小蜥,我五歲時這家伙就跟著我了,它常年被神木滋養,已是只靈蜥,不會傷害人,當然,除非……有人想打神木的注意。”
他有意無的意的看了看她的袖口,那里正藏著她還沒來得及使用的符紙。
“未免師姐白費力氣,我還是先提醒一下好了,要想神木結出神露,還得需要陳族獨有的咒法,否則就算把它挖走,對它磕頭上香,它一滴神露也不會結。”
“……”
向來把別人耍的團團轉的葉禪生平第一次如此吃癟,她氣得只能干巴巴眨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庭瑞涼漠的聲音又扔下來。
“師姐想抓到什么時候?”
葉禪這才發現,她竟還抓著陳庭瑞的袖子,心中更是懊惱,立刻像扔掉炙手山芋一樣連忙松開手。
*
陳庭瑞回到自己的院落,院中卻空無一人,他習慣性的走進書房,坐在書案前,拿起昨天看的冊本,卻始終沒有翻開。
小廝此時匆匆進來,臉色沉重道:
“少爺,昨天谷中進了一只被極之光反噬墮入魔道的蟲妖,今天周圍便開始有閑言碎語,偏偏在你要接任宗首的時候出現這種事,怕是族里又有人想要興風作浪。”
陳庭瑞反應意外平淡,隨口道了句:
“嗯,我知道了。”便不再言語。
小廝不由看向他,卻發現陳庭瑞正盯著案上的冊本發呆。跟昨天晚上葉禪走了之后的狀態一樣。
少爺這次在北幽的任務完成的比以往都要快,甚至有些匆忙。為了盡快回府,他們連趕了兩天兩宿的路,他還奇怪少爺這么急匆匆的回家要干嘛。
兩年了,少爺從沒再提過葉禪,他本以為他真的忘了。
小廝轉頭正好看到墻上掛著那只已經破舊不堪,老爹送給他的貓頭鷹紙鳶,兒時的小少爺通宵找回它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他稚嫩的聲音猶在耳邊:
我的就是我的。
唉……小廝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葉禪被安排的住處緊挨著跟陳庭瑞的院子。出出進進的時候,兩人難免打照面。
陳庭瑞反應平常甚至冷淡,葉禪雖然也看起來無所謂的樣子,心中卻難免不大自在。
就算陳庭瑞已經忘了她,就算她告訴自己她也無所謂,但過去的事情她并沒忘。而且對于陳庭瑞的變化,葉禪本能的有些排斥,于是乎生出了躲避心,她觀察了兩天陳庭瑞的出行規律,專挑他不在或休息的時候出門,終于不再跟他碰面。
因為實在想不到其他得到神露的方法,葉禪只能老實的去陳庭瑞的山地上干活。
她拿著個鋤頭,每日埋頭苦干盡心盡力的除草除草除草,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五天。
雜草縱生的山地倒是真的露出了一小片平坦的綠蕪。
驕陽高掛,葉禪躲到神木的陰影下,拿出包袱里的干糧跟水袋,用起午膳來。
她吃了四張酥仁烙餅,兩只雞腿,喝了大半袋的水,抿了抿嘴,又掏出兩個桃子咔嚓咔嚓啃個溜光。
方覺肚中有了點飽意。
葉禪嘿嘿一笑,陳庭瑞這混蛋,以為她沒有其他報復的方法了嗎?是時候給他上一課,讓他知道什么是吃到破產。
她滿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打算休息一會兒,然后再接再力的除草。一陣毫無預警的困意卻兇惡的卷過來,葉禪頃刻陷入沉睡。
高掛的日頭落了又落,徹底跌進地平線,天空罩了層深藍色的布,似撒銀的星光在上面熠熠閃爍,葉禪仍沒有醒來。
她靠在神木邊上,睡得極沉極安靜,眼皮都未有一點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