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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離塵殿的山路上,一名男弟子正步履蹣跚的往山頂走,他懷里疊抱著五六件師父講課要用的法器,視線被遮了大半,不時地探出頭看向前方。
“你好像很辛苦,需要我幫忙嗎?”一道輕柔女聲在他身后響起。
男弟子尋聲回望,是個亭亭玉立的嬌美少女,她也穿著跟他相同的弟子服,巴掌大的鵝蛋臉,肌膚細嫩瓷白仿佛吹彈可破,她的眼睛明亮如珠,正輕眨著看向他,里面是毫無距離的溫和柔媚,左耳垂掛著一個小小的銀鈴,隨風輕擺。
男弟子只覺她周圍浮過的風都是醉人心神的。
山里竟有姿容如此脫俗的美人?他怎么沒見過。
眼角瞄到少女身后的包袱,難道是新入山的弟子?
“啊,不用了,你也背著包袱……”男弟子紅著臉道。
“沒關系,我剛剛入山,以后還請師兄多多照顧?!?
少女微笑著拿起摞在最上面的紫鈴金傘,跟他一同往離塵殿走。
男弟子一路上熱情的介紹山內的種種情況跟新人要注意的地方,少女聽的很認真,不時頷首報以微笑,眼波盈盈,清晰的倒映出他的臉龐,男弟子越發心神蕩漾起來。
卻聽少女突然好奇問道:
“聽說葉正的女兒也在紫云山中,我早聽過葉正的大名,不知他的女兒是什么樣的人?是不是跟葉正一樣強大?”
“強大?草包還差不多?!蹦械茏永浜咧櫰鹈碱^,一臉鄙夷。
“師妹日后見到她可要遠遠避開,那是個陰險狡詐,毫無人性的魔女,簡直是紫云山之害?!?
交流會那天要不是她,自己也不會輸的毛都不剩,可惜一直沒找到機會跟她算賬,否則他非要將她拆骨抽筋不可。
少女眼波微動,“……這樣,那她在這里肯定沒什么朋友吧。”
男弟子更加不屑,“她那種人也配有朋友?啊,她倒是知道自己是個廢物,一個人沒辦法在紫云山立足,便成日粘著陳宗的少爺,年紀一大把連點羞恥心都沒有?!?
他話說的極難聽,少女忍不住微微皺眉,她看了看手里的紫鈴金傘突然轉移話題。
“師兄怎么拿著這么多法器?”
“啊,這些是今日下午院師父講課要用的。他老人家特地派我去取來,說只有我才讓他放心。”他緊了緊懷里的法器,挺起胸膛頗有些自傲。
嬌美的少女笑了笑。
“那這么重要的東西師兄可得拿好了才行?!?
“當然,我怎可讓師父失……”
話未說完,空中突然刮來陣急風,散落的樹葉飛卷過來,打到少女臉上,少女驚呼出聲,連打了個趔趄,斜身不慎撞到男弟子,對方跟著一歪,懷里的法器接二連三的哐啷滾落下山。
男弟子大驚失色,急急慌慌的下山去撿。
剛還腳步不穩的少女安然的站在原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慌張背影,溫和的神色變得冬夜般冰冷。她展開手里的紫鈴金傘,毫不猶豫的從中一把撕開,遠遠撇到對面的山下。
“抱歉啦,這個世界能欺負我姐的人,只有我。”
*
“啊嚏!阿嚏!”
葉禪伸出手背揉了揉鼻子,繼續坐在她院子里的歪脖樹下修煉,“一定是誰又說我壞話?!?
“那你怎么可能只打這么兩個噴嚏?!?
陳庭瑞從衣桿上拿起一件晾好的長衫,遠遠拋給她,坐回石凳上繼續看書。
“……也是?!比~禪點點頭,對她咬牙切齒的人簡直能從山頂排到山腳,要是打起噴嚏來估計一天一夜也打不完。
她老實的穿上陳庭瑞拋來的衣服,身體瞬間暖和了很多,繼續合目專心練習。
葉禪突然變得乖順聽話陳庭瑞倒有些不習慣,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
“你不是對打打殺殺的事情不感興趣,怎么又練起來了?!?
葉禪睜開眼睛,不著痕跡的劃過他的左手臂,腦子里那上面還是鮮血淋漓的可怖樣子,嘴上卻道:
“如果你知道有人惦記著要吸你的血,你就會跟我一樣,恨不得十八般武藝樣樣傍身了?!?
陳庭瑞頓了頓,放下手里的書,面向葉禪,好似早已看透她的內心道:
“你不用擔心我,我受傷跟你沒有一點關系,而且這點傷根本不值一提,你若不想練就別練了,我會保護你?!?
葉禪張著嘴巴,像塞進個雞蛋,眼中滿是驚恐。
“師弟,你吃錯藥了嗎?怎么突然間像變了個人一樣,交流會那天明明還逼著我修煉呢,你讓我很不安啊?!?
葉禪心里其實很復雜,陳庭瑞救了她,她很感激,可他卻窺見她內心深處最難堪的一面,她又本能的想躲著他。本想安安靜靜的在寢院里整理一下心情。然而陳庭瑞完全不給她逃避的機會,直接追到北山來了。她暗示了幾次讓他離開,他倒好,干脆把整個寢院搬到了北山。以前是自己把他吃得死死的,怎么現在有種被他爬到頭上的感覺?而且還說什么保護她,這哪里是陳庭瑞會說的話。
是因為知道了她的過去,才對她態度改變了嗎?
葉禪眸中微暗,“還是說,你看到了我的過去,覺得我很可憐?如果……”
陳庭瑞打斷道:“你有那么多的錢還可憐什么?不過是被母親討厭而已,我從小被族人罵作魔種,被排斥,全族人都恨不得殺了我,我不是更可憐?”
他肆無忌憚的說出葉禪最在意的痛處,不給她任何躲藏的機會,他知道葉禪一直將自己封閉在那個回憶的柜子里,他希望她能夠走出來,但她若不愿意出來,他不介意替她把門打開。
強闖也好,他要進入她的世界。
葉禪注視著陳庭瑞,露出探究的神情。
“難不成師弟你……”
陳庭瑞只覺那雙如深潭的瑩瑩雙眸似看穿了自己,不由垂下眼簾,移開眼睛。他皺眉思索片刻,卻又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回望著她,眼神專注又認真,隱隱閃耀著希冀的光彩。
葉禪神色越發凝重起來。
“難不成……師弟你也想吸我的血?”
陳庭瑞只覺頭頂扣下盆冷水,他被澆個透心涼。鳳目中閃耀的星光漸漸暗了下去,臉上頓時結了層冰,冷笑一聲:
“怎么可能?我怕吸了你這笨豬的血,會變得像你一樣的蠢?!?
葉禪卻臉色一松,拍著胸脯長長出了口氣。
“好受多了,這樣才像師弟嘛,剛剛我還以為你是紫荊易容變的,嚇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