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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偏僻,住著零星幾戶山仆,以及初來時沒有賄賂管事而被分到下房的葉禪。白天仆人都去工作,弟子們平日也不往這邊來。
這日午后,風和日麗,白墻上榕樹葉的影子疏脫有致。四四方方的步石間雜草眾生,像墊了一層綠毯。院里除了風穿過樹叢的沙沙聲,方池中金鯽魚游擺的水波聲,再沒有其他的動靜。北山的住院更顯荒涼了。
此時側門處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細細看去,卻是幾日不見,仿佛人間蒸發的秦桑榆。
他走得很快,目不斜視,腰間的玉笛左右輕擺,笛身上反射的日光也晃來晃去,很是刺眼。
突然,一條黑鞭劃過眼前,他側身躲過。鞭尾落在地上,四方的步石從中間炸開,散落成數枚碎塊。秦桑榆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
卻見一個姑娘如高處飄來的蒲公英般,款款地落在他對面。她身著淡粉色的廣袖襦裙,肩頭繡著一朵盛放的金蓮,天蠶的披帛纏在臂間,粉面花顏,是個毋庸置疑的美人。只是眼中卻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氣。
黑鞭像條游蛇一樣,被她輕輕一拉,蜷縮著回到手中。她看向一臉漠然的秦桑榆,掀起嘲諷的嘴角。
“哼,堂堂的桑榆公子也沒有傳說中那么了不起嘛,連比試的邀請都不敢接。”
“江姑娘若想比,大可等半個月后的交流會。紫云山一眾弟子任你挑,何必非要現在纏著秦某人。”秦桑榆不為所動,平和的語氣滿是疏離涼漠。
“誰纏著你了?你該不會以為全天下的姑娘都會被你的這付皮囊迷惑住吧,未免也太過自戀了些。”江婉婷揚頭反駁,臉上是輕蔑的不屑,眼睛卻一刻也不離秦桑榆。挑釁的目光中是怎么也掩飾不住的灼灼熱切。
“既然如此,還請江姑娘讓開。”秦桑榆側開頭,只假裝沒看見。
“比過就讓開。”她突然繞到秦桑榆的身側,歪頭看他,“當然,你若要主動認輸也不是不可以,聽說桑榆公子的笛聲悠揚清越有如天籟,給我吹一首曲子,我就放過你。”
秦桑榆總是溫潤的臉上難得露出不耐之色。
因為那本美男冊的關系,這幾日在他周圍打轉的姑娘突然多了起來,可是大都在他婉轉拒絕中知難而退,就算有些固執的,也遠遠躲在一邊不敢上前,還沒有哪個像江婉婷這般棘手,根本油鹽不進,說什么都不聽,還屢次挑釁刁難,盯人的功夫比蒼蠅還強,連躲到這偏僻的北山,都沒甩開她,偏偏江婉婷也是五大宗族的后人,還是霽月谷谷主的關門弟子,若是真動起手來,鬧出麻煩,傳到尊者跟族里去,只怕到時他想躲都沒法躲了。
秦桑榆沉默不語,正覺頭疼,卻見不遠處榕枝掩映的月洞門后面蹲著一個熟悉背影。
巖石般死氣沉沉的臉頓時活絡起來。
他對上江婉婷詫異的臉,笑道:“真是抱歉,秦某人的曲子只為一個人吹。”
葉禪的小院里有一塊空地,她剛來時便在里面種了各種草藥。今日是她定期除草施肥的日子。她蹲在竹柵欄邊,袖子擼到肘部,手上連著露出的小臂沾滿污泥,正一邊將肥料均勻倒進土里,一邊除掉周圍的野草。
肩頭突然被人拍了拍,秦桑榆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師妹,今日不是約好了一起下山,你怎么不來?害我跑到這里來找你。”
葉禪停下動作,揚起頭,訝然他的出現,一臉困惑的張了張嘴。
“哈?”
卻見秦桑榆站在她對面,把手伸到胸前,悄悄往后一指,做了一個“幫我”的口型。
葉禪這才看到他身后的江婉婷。
眼波微轉,心中已了然。
原來是撞了桃花,嘖嘖,對方是個貌美佳人呢,秦桑榆竟一臉苦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種高人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說起來她倒從未看見他有什么花邊新聞,也不見他對哪位姑娘特別上心,倒是極其關心陳庭瑞,這家伙不是喜歡男人吧?
葉禪想得出神,眼神飄忽,秦桑榆只好又道了句:“師妹?”
“哦……”她扭頭看了眼神態傲慢,面色不善的江婉婷,毅然決然的決定不攬這個麻煩。仍舊蹲在原地,人畜無害的呵呵一笑。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約定,師兄既然有這么漂亮的姑娘陪,想必就不需要我了吧,正好我還得勞作,師兄也不必介懷。”
話音剛落,秦桑榆伸手一把將她撈起來,深情款款的凝視她,按在她肩頭的力度卻像是在制敵,他微笑著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貼到葉禪耳邊用細蚊聲道:
“師妹因為那本《胡話美男》賺了不少吧,可苦了師兄我徒增了好些麻煩,師妹都不打算負點責任嗎?”
葉禪心中愕然不已,強裝鎮定,“師兄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
眼珠卻不自覺的向旁邊移開,她自認此事做的滴水不漏,除了書坊的老板誰也不知。秦桑榆是怎么知道的?難道他找到那老頭了?不,不可能,如果真被抓到了,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八成是秦桑榆自己猜的。
“師妹不必擔心,現知道的人只有我,不過,師妹要是太絕情,師兄我可就不保證會不會給你繼續保密了。想一想,要是陳庭瑞知道是你寫的美男冊,定會迫不及待的來‘謝謝’你吧。”
“師兄,凡事得講證據,口說無憑啊。”論起耍無賴,她可從來沒輸過。
秦桑榆確實沒證據,不然也不會等到現在才說。他看了看神色越來越狐疑的江婉婷,如果被葉禪拆了臺,她只怕要更加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