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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藏在天際的云海中,推出一片金紅色的海浪,淹沒了整座紫云山。
陳庭瑞找到葉禪的時候,她正百無聊賴的坐在院子里的石級上對著一對山仆母子發呆,純白嶄新的弟子服仿佛罩了層金紅的薄紗,長發被她簡單的束成個發髻,白皙纖細的后頸就這樣裸|露在這片金紅色中,讓人總忍不住投來目光。
葉禪沒發現身后走過來的陳庭瑞,支頤專注的望著院中對面的年輕母子。
母親將小兒子妥帖的抱在懷里,石桌上的菜肴熱氣騰騰,她舀出一勺吹了吹,送到小男孩嘴邊,然而小男孩興趣缺缺,勉強吃了兩口,便掙脫母親,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話語,抓著手中的木馬玩具,在院子里瘋跑起來。他連跑帶跳,環顧不周,母親連忙起身追來,小心的話還未喊出口,噗得一聲,小男孩整個撞在葉禪的身上,木馬摔在地上,馬頭飛出老遠。
就見嶄新雪白的弟子服上,小男孩臉撞過的地方,赫然現出一塊突兀臟膩的油漬,小男孩縮起脖子抬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葉禪,又看了看地上的無頭木馬,淚水立時在眼眶里打轉。
這小鬼有夠倒霉,陳庭瑞默默的想,撞誰不好偏偏撞上這個死財迷,她只要動動眼珠就能積出一肚子壞水,這對母子準得被她狠狠痛宰一番,看吧,那小鬼要哭了。
小男孩的眼淚還未流下,視線突然被抬高,高過葉禪的頭頂,葉禪高舉著他,做了個飛行的動作,陳庭瑞從未從她那里聽過的清潤笑聲破開這片金紅色,直穿進后面的山林,葉禪單手將他抱在懷里,一邊擦掉他眼角浸出的淚痕,一邊摸出個彈弓塞進他的手里,頑皮的對他眨眨眼。
“別哭啦,這個送你。”
小男孩立刻破涕為笑,年輕的母親一臉歉意的連連道謝,很快抱走了小男孩。
葉禪看著他們進屋,關門,目光停在漆紅的木門上。她看了很久很久,被晚霞渡了層金邊的睫毛下,花綻般的笑意竟變成了落寞的哀懇。
原來……魔女也有這樣的表情。
陳庭瑞甩甩頭,懷疑是不是看錯了,剛要上前確認清楚,有人搶先一步。
“師姐好本事,死里逃生又騙過我通過了終試,不過師姐怎么看起來并不開心?”溫金陽不知何時進了院子。
陳庭瑞下意識后退隱在林葉后。
葉禪轉回頭,眼里又是往常懶洋洋的散漫,“我的寶貝包袱掉在乾坤虛境里,怎么高興得起來?”
溫金陽笑了起來,“師姐怎么就只關心你的包袱,那蛤|蟆妖突然消失不見,連一點痕跡都沒有,師姐就不好奇?還是說……師姐已經知道了真相?!?
葉禪懶得理他,“想跟我套話還是省點力氣吧,那天后來我兩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準備回自己的房間。溫金陽卻追了上來,“蛤|蟆妖自是不會自己跑了,那天方圓百里連個鬼影都沒有,除了陳庭瑞還有別人殺的了它嗎?”
他一把拽住葉禪的手臂,迫使她停下腳步,咄咄逼問:“是陳庭瑞吧?他化成了魔物解決了蛤|蟆妖對不對?”
“你這故事編得真是漏洞百出,我眼看著他暈倒的,那小鬼現在還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他流了那么多的血也沒見一滴是紫色的。你還不如說我是魔好了,比起他,什么事也沒有的我不是更可疑?”
溫金陽果然皺起眉頭苦思起來,很快臉上露出失望的不屑,“就算他不是魔子好了,可他娘跟魔宗私通之事確是證據確鑿的實事……”
“那又怎樣?”
葉禪不耐煩的揮手打斷他,“跟陳庭瑞有什么關系?難不成是陳庭瑞讓他娘愛上的魔宗,還是陳庭瑞讓魔宗殺死的葉正?溫金陽,你想拿這件事打壓陳庭瑞不僅沒有一丁點效果,還顯得你很狹隘卑鄙。如果真這么想贏過他,就請拿出本事堂堂正正的跟他一決高下吧?!?
天空不知何時已退掉了金紅,兩人離開后的小院也再次歸于安寧。
然而暝茫下茂盛交疊的枝葉中,如烈焰般俊美的少年卻依然佇立原地,總是倔強的臉上,一片怔然。
如果真這么想贏過他,就請拿出本事堂堂正正的跟他一決高下吧。
那又怎樣?跟陳庭瑞有什么關系?
那又怎樣?跟陳庭瑞有什么關系?
她怎么如此輕易如此理所當然的說出這種話,明明才敲完他一筆竹杠,明明是個無賴,明明參加終試是為了報復他……可現在卻把那些圍著他的閑言碎語頃刻變成一場笑話。
他不在意的,陳庭瑞一直以為自己對那些流言蜚語不在意的,可此時他竟覺得開心,幽幽清風吹進他的心里,吹走了所有塵埃與惶然,他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
來時的怒氣、想要質問的話語早已跟著晚霞消盡在這片暝茫中,陳庭瑞盯著葉禪的房間,愣愣站了許久,直到葉禪的窗內亮起油燈,他才轉身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