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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多年的紫云山最近突然熱鬧起來。
自從十六年前那場生靈涂炭的封魔浩劫后,紫云山便閉山修整,不準外人踏入一步。
而今,山門終于再次對世人敞開,廣納弟子,說是廣納,最終能入得山門的其實只有那些天賦絕佳,身具靈根之輩。
其中更有二人是紫云山山主澄方尊者親自點收,其一便是降妖世家陳氏宗族的獨子,年僅十五歲的陳庭瑞,據說陳庭瑞將要出生前,陳府上空便顯出紫氣東來之異像,臨盆時更仿若從云靄中托出,周身清氣流溢,久聚不散。
有長老預言,此子必將光宗耀世,榮登仙列,族內歡騰一片,光滿月饗宴就辦了三天三夜,小公子被宗族們當祖宗一樣供養起來,每日傻吃孽睡,不亦樂乎。
可不知何種原因,封魔一役過后,坊間關于小公子的消息漸漸越來越少,連陳宗的族人也鮮少再提起他的名字。就在人們幾乎快忘了這位小公子的時候,他卻以迅雷之勢,再度成為人們爭相熱議的焦點。
至于澄方尊者親點的另一位弟子,名字長相至今還是個迷,只有傳言說此人是不惜以性命將魔宗封印起來的救世英雄葉正的女兒,葉正當年名震三界,亦是澄方尊者最得意的弟子,不過,世人只知葉正向來獨來獨往,不知她還有個女兒,所謂虎父無犬子,想必葉正的孩子也絕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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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云霞街熱鬧非凡,車水馬龍,人頭攢動,俯視下去,像鍋沸騰的水餃。街道兩邊的商販們滿面紅光的接連招呼著客人,葉禪的攤前卻連一位駐足的行人都沒有。
紅漆剝落的破舊桌攤上,青白色的成衣堆成小山一般。攤旁用木棍支立著個長形條幅,上面血紅的幾個大字:
驚嘆!紫云山弟子服!物美價廉,數量有限!!旁邊還畫了個修行的美男子。只是這畫中的美男子卻始終沒吸引到旁人的目光,像被遺棄般,孤零零的,很是可憐。
直到兩個月前葉禪的這些成衣還是街上最炙手可熱的商品,尤其是正好趕上紫云山開山收徒,她每天只出半天攤,成衣基本就被全部售空。可隨著競爭的商販魚貫增多,這塊市場很快便飽和了,而且人們對單一的弟子服也已漸漸失去了興趣。
眼下葉禪干坐了快一天,賣出弟子服的數量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她摸了摸腰間干癟的錢袋,深嘆一口氣,再這樣下去她要成為闊佬的夢想猴年馬月也實現不了。
葉禪狠狠心,抽回原來的價牌,打了個對折,又放了回去。與其將這些貨爛在手里,不如降價甩掉,早點另尋他路才好。
此時對面的巷子拐出一眾游玩的少男少女,向她這邊走來,葉禪連忙站起身,剛要主動上前招攬生意。
一道粗冽的公鴨嗓突然在耳邊諷刺響起:
“紫云山弟子服?紫云山的水準什么時候這么低了,讓弟子穿這些垃圾。”
抬眼一看,竟是個十四五歲的俊美少年,潑墨的長發高高束起,肆意的垂擺在身后,臉上肌膚如晶餃般剔透,令見者無不垂涎欲滴,那雙似泉水清明,又如星河盈亮的眼眸,仿佛生要把人吸進去般,細細瞧來,他左邊的眼皮上還有道輕褶,像雙眼皮,又不夠,眼睛并不會一大一小,只是看著特別的緊。
本應是稚氣未脫的年紀,少年的美貌卻已耀眼得如烈焰般逼人,碧空中驕日的光輝、云錦的華衣也只能淪為他的陪襯。
小廝站在陳庭瑞身后,哭的心都有,少爺啊,你這哪是來看葉正的女兒,分明是來砸場子的好嗎?你們即將同門,同門之間友愛互助,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他淚流滿面的想起老爺今早才警告他的話:這個月庭瑞再惹一次麻煩,你的薪水也不用領了。
老爺真是個魔鬼,陳扒皮!他恨恨的想,陳府上下誰不知道小少爺是座行走的火山,他要在哪爆發,自己一個小廝阻止得了嗎?又不是不想活了。
眼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個葉禪身上了,拜托姑娘你千萬有點眼識,不要惹怒這個刺頭哇。
葉禪做生意不是一天二天了,挑事鬧事的她見得多了,立刻掛起職業笑容,“我這種簡陋桌攤販賣的東西,貴公子自然看不上,這條街的街頭左拐便有家上品成衣店,想必那里會有公子喜歡的衣服,公子何不去那兒看一看。”
陳庭瑞忍著心里的嫌惡,再次將葉禪從頭到腳刮了一遍,跟他想象的大相徑庭。葉正的女兒竟是個沒有任何靈根的俗胎凡物!還一副寒酸樣子在這招搖撞騙,澄方尊者果然活太久,老糊涂了,連這種人都往紫云山里招。
一想到這幾個月來別人是把她跟自己相提并論,未來還要與其同門,陳庭瑞就氣不打一處來,聲音也冷下幾分:
“誰準你在這打著紫云山的名號招搖撞騙,給紫云山抹黑?”
葉禪眸光微動,壓下心中的了然,繼續和氣道:“公子這般富貴之人自是不知我等平頭百姓生活不易,我不過圖口飯吃,公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行個方便吧?”
言語間一位長衫客停駐在攤前,牽起弟子服的云袖流戀觀看,買賣難得上門,葉禪招呼著湊過去,那難聽又滿是譏諷的公鴨嗓卻再次響起:
“穿上這種仿造的劣質玩意就以為自己是紫云山弟子了?真要笑掉別人的大牙。”
客人臊了個大紅臉,欲要發作,卻又不敢招惹衣著不凡的陳庭瑞,只好惱怒的瞪了眼灰撲撲的葉禪,沒好氣的扔下衣服,甩手離開。
她這種街邊小攤,當然不可能賣真的弟子服,來這里買貨的人更是心知肚明,人們想要的也不是弟子服本身,而是在這妖怪肆虐的亂世之中斬妖除魔的英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