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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明白,都走吧。”凌仲谷不覺得有什么好解釋,“在這反省,明日辰時再離開。”
只是撂下這句話,凌仲谷便領著眾弟子離去。
師兄們看師父心意已決,便沒再說什么,只是向白染拋了幾個安慰的眼神。
待人離去,聽見院門被鐵鏈鎖上的聲響,白染默默嘆氣。
她確實明白,師父不是在怪她教訓趙誠,更不是說她對趙家步步緊逼有什么錯。
凌仲谷在傳授白染驅邪法訣的第一天便對她說了,我要以后只能你欺人不可人欺你,你可做得到?
在這人世,所有的都是虛的,師父門派是虛的,師姐師兄也是虛的,唯有自己的拳頭,才能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白染想,那個希望自己無拘無束、無人能欺的師父,今日是怕了。
因為她折了趙誠的手,卻沒思慮過自己與趙端立對上能有幾分勝算。
少年功夫未成,那一身的戾氣煞氣倒是一分未減。
對著漆黑陰沉的天幕,白染發起愣,明日的天氣怕是不太好。
五月初的夜并不是太漫長,等到天漸亮,跪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白染便聽到院子外窸窣的走路聲。
莊里的下人起得很早,因為弟子們都要晨練,仆人需要早些起來燒水服侍。
白染在心里算著時間,打掃凈影堂的弟子也快來了。他們打掃好內堂,師父便會來上香。等師父見完那些凌家的老家主們,她大約就可以起來了。
白染默默想著等會兒去向靳伯伯要些肉包子,墊一墊她可憐的肚子。
正想著肉包子該配銀耳粥還是細磨的豆漿,院門的鐵鏈就被人打開了。白染側過頭,來人竟是凌宛。
“宛兒姐姐,你……”白染擔心,凌宛不會是聽說她被罰,一時氣惱就偷偷來得吧?白染心里一熱,卻又有些緊張。她都跪了一夜了,再堅持一會兒,就有熱騰騰的早飯吃,現下要是被人發現,她還得繼續跪。
也是餓昏了頭,白染才能這么胡思亂想。她也不看看凌宛是怎么進來的,要是她師父沒同意,該是翻墻進的凈影堂。
“阿染,起來吧。”凌宛快步走到白染跟前,彎下腰扶起白染,“爹爹讓你回去收拾一下,拿好行李,準備去驅邪臺。”
“驅邪臺?”白染心里一喜,連餓都顧不上了,“我可以去參加盂蘭決?”
凌宛看白染臉上倦意甚濃,唯有聽到了“驅邪臺”才精神幾分。
“我還騙你不成?”凌宛笑道,“你這個要命的小祖宗,昨個兒連趙端立的‘斷骨訣’都敢接,誰還能把你養在這寧安?”
白染站起身就收回被凌宛攙住的手臂,她覺得自己的眼有些腫,白天鬧了那么大一場,晚上又被罰跪,她老早就困了。
看著眼前臉上略有些慘白的凌宛,才記起師姐沒有比自己好上多少。
“宛兒姐姐可好些了?”
“關公子開了服藥,已經去了沉蠱的殘效。”
兩人慢慢往凈影堂外走去。
“關公子……”白染自然知道這“關公子”是誰,所以難免有些惱怒。
“噗嗤。”凌宛沒憋住,“阿染,你這么怕關公子,居然有膽誆他提蠱影?”
“可還是沒料到他會結念成珠。”白染想著又有些悵然,自己冒著被記恨的危險,得了這么個結果。
“你別難過了。”凌宛安慰道,“我曉得你是想給我出氣,但鬧得太大。關公子的做法倒是合適,他把影珠交給爹爹,爹爹昨晚當著各家主的面打開了影珠。”
白染來了勁兒:“影珠打開了?”
凌宛點點頭:“確是趙誠那個敗類。”
“這還用得著說嘛?”白染沒好氣地說道,“那他可有說這沉蠱是哪兒來的?”
“他說是一個游散驅邪人給他的,他只當這是個假貨。”
白染冷笑:“好個游散驅邪人,這一下,查無蹤跡了。”
“阿染,你是不是懷疑趙端立?”凌宛昨天就覺得白染那般胡攪蠻纏很是令人驚訝,細想當時各人的說辭,凌宛便猜白染心中對趙端立有懷疑。
白染搖搖頭:“我雖然不喜歡趙端立,但沉蠱非平常蠱蟲,除了耀族中人,不然沒人養的出來。”
“真的是山妖一族?”當年耀族被滅,凌宛也才一兩歲,但“山妖”名聲狼藉,那兇殘的手段早就成了各處的故事話本,怎么嚇人怎么來。聽得多了,反倒不不覺得可怕。
所以像他們這般大小的弟子,多覺得“耀族”二字與“死”沒什么差別。少年不畏死,乃是人之天性。
“或許。”白染眸子有些黯淡,“若趙誠被我當場打死,又或者……”真讓趙誠得手。
凌宛聽出白染話里的含義:“無論哪一種可能,凌趙兩家便勢不兩立了。”她頓了頓,“那人可夠卑鄙的。”
白染沒說話,凌趙兩家勢不兩立?那人要的,是所有驅邪世家不得安穩。
若不是周家輸了比賽,若不是周備四處閑逛恰巧聽到沉蠱,若不是白染出來尋楊豈寒,撞見被打的周備,趙誠便能……師父發現這事兒,一定會當場斃了趙誠這個惡心東西。就算有趙端立攔著,白染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弄死他。
趙誠一死,趙家決不罷休,凌家也不會任人欺辱。到時候,驅邪世家的安穩局面便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