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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前夕,各商鋪都陸續關了門。一年到頭人們總是在春節前走動走動一年的關系。一是感謝一年的照顧,二來是第二年也有臉面登門。節下走動是說不通的,親戚朋友要聚會,公事上的伙伴還是要在店鋪關門前走動。
政府也是一樣,麻煩的還不止是節前,節下也是少不了應酬的。陳夫人每日都要陪著陳委員長出去應付各種公共活動。
陳夫人畢業于美國的哥倫比亞大學,這樣的高學歷女性,即便是現在也非常的難見。她優雅大方,舉止得體,重要的是她可以侃侃而談,絲毫不遜于男子。
陳氏夫婦每日繁忙的公務對何念芷來說倒也是件好事。
其實自從那次談話之后,念芷每次與二人相處之時,都不免有些不自在。好在少卿的大嫂和小妹十分懂得照顧人,總是約了她去看電影或者去公園玩,有時也會在家里一起喝咖啡聊天。
陳清儀從二哥的得知念芷實在法國念的書十分開心,拉了念芷問道:“何姐姐聽說你在法國念書,可要教習我法語,之前那個法語老師回國了,這么久了又沒有找到合適的老師,你來了可真好啊!”
念芷十分喜歡這個小妹,兩人約定一起練習法語,每天都約定了兩個小時的練習時間。
只是這每次練習的時間總是在街上度過的,清儀說:“語言就應當十分的生活化,咱們兩個上街逛逛,講一講路上的趣事這樣才有意思,學的會更快。”念芷聽了覺得也有一些道理,再加上陳清讓最近也被父親叫去忙工作,實在分不出時間陪自己。
玄武湖旁邊有一家新開的咖啡館,清儀聽說了就拉了念芷去那里喝咖啡。這家咖啡店有著濃厚的法式氣息,浪漫純凈,光影朦朧,想必這家的老板一定是留學法國的或者就是一位法國人。
兩人靠窗而坐,陳清儀并不選擇靠近湖邊的那一面的窗邊,而是選擇了靠近街道的那一面,用他的話說:“看人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上了咖啡,兩人慢慢的品著。這時從窗前走過一個中年的男子,陳清儀示意念芷去看,用法語說道:“你看這個人,身穿舊式長袍,身上雖然補丁,但卻很是干凈,可見是個講究的人。他的右手的中指上有明顯的繭子,可見平時經常動筆的,是個讀書人。只怕是個落魄書生。何姐姐,你在看與遠處的那位小姐,身材很苗條,那身旗袍雖然有些舊色但料子還是不錯的。”等人走的近了一些,她繼續一邊觀察一邊說,“你看她十指丹寇明艷,只是嘴角處有下垂的紋路。神色中雖然極力掩藏,但還是能夠看出有風霜之色,可見日子雖能過去,只怕也是勉力支撐,想來家中的男子是不中用的。”
念芷感到驚訝,一時不能相信坐在自己眼前的十八歲的女孩子竟然有這樣的眼力。最重要的是這個女孩是出身富貴家庭的,本不該懂得這樣多的。念芷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樣的經歷可以讓她會有這樣敏銳的洞察力。
她倒是俏皮的笑了,像兩個月牙似的笑眼:“很驚訝是吧,我剛開始的時候也很驚訝,可是我天生就是這樣。很喜歡觀察每個人的動作,猜猜他們下一步會做什么。你看那個男人。”她又示意念芷看窗外,有一個男人正在走路,念芷沒有明白。清儀道:“他其實是在跟著側前面五步外的那個男子。他覺得應該是熟人但怕認錯人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不過我猜他應該是會打招呼的。”果然,那個男子真的快走幾步追上前面那個人,兩人不知說了什么攀談起來。
念芷更加驚訝:“看出他猶豫還不難,但是他背著咱們看不到神情,你怎么看出他會決定追上去打招呼?”
陳清儀調皮的笑了笑,沒有回答,說起之前的話題:“小的時候父親幾乎不在家的,母親也是經常不在家同父親出席一些重要的場活動。我沒有功課時就一個人趴在窗戶上看外面路過的行人,其實他們很有意思。看見他們就不由自主的想他們要去哪兒?他們走路的時候會想些什么呢?有時候通過他們的表情和動作我就猜他們接下來要做什么。更有趣的時候,他們就會下一步真的去那樣做。”
念芷明白了,原來并不是她的心機有多么的深沉,而是因為她是一個寂寞的女孩,更重要的是她十分的聰明。
“我真的一瞬間是被你驚訝到了,真的很少人有這樣的觀察力的。西方國家有一個專業是心理學,覺得真適合你”
“是嗎?我也聽說過這個專業,其實我很想讀的,可是我怕父親不同意。”她本來就要申請大學學了,只是只怕很難如自己的意愿。
“你同你父親談過這件事情嗎?”
她突然壓低聲音說道:“說了你會笑的,我其實很害怕父親,所以還沒有討論過。”
念芷正想給他打氣,讓她一定要父親聲一聲,畢竟一個人的興趣是十分重要的。誰知陳清儀突然拍拍念芷的手,道:“馬上會有人來同咱們兩個打招呼了。”
念芷在南京并沒有熟人,納罕道:“誰?”
清儀托著腮轉過臉去看咖啡廳門口,念芷也隨著去看。一個身著長款駝色毛呢大衣的女子緩步而入。她那長而密的卷發整齊的攏在耳后,露出她那光潔的額頭。細長高挑的眉毛正是時下最流行的蛾眉。她有著高挺小巧的鼻梁,櫻桃般紅潤的唇。大衣上厚重的狐貍毛領子掩映下的臉龐顯得異常的嬌小紅潤。在大衣的下面微微露出錦緞暗花紋的旗袍下擺,腳上蹬著東洋制造高跟鞋,好一個摩登女郎。她有著細長高挑的身材,行走間娉娉婷婷,裊裊娜娜。
她巧笑著向這邊走來,距離五步的時候,她笑意更濃,微微露出一口潔白的玉齒:“清儀,你和朋友一起喝咖啡嗎?”說著也轉目念芷這里看了一眼微微晗首示意。
“是啊,何小姐被我二哥請到家里來做客。但是你知道的,他比較忙,所以就由我來陪客。君辭姐姐你也是喝咖啡的嗎?這家是新開業的,味道還是不錯的,不如一起吧。”
魏君辭聽陳靜儀說旁邊這位小姐竟然是陳清讓請到家里做客,吃了一驚,不由得開始暗暗打量何念芷,而對方則如清風明月般淡漠。
“一起自然好了。這家剛開業,我還沒有來過,正好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