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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將四周照的通明,也將蕓珠那張臉照的分毫畢現。
周戶眼珠子頓時又是一亮,原本的困倦和煩躁也盡數被眼前這清透給消了。這丫頭今日是男裝打扮,但只要經過事兒誰看不出來這是個女嬌娥,一頭青絲盡數被帽子掩蓋,她那張臉便更是白的鮮嫩多汁兒,飽滿如青澀的櫻桃,這樣雌雄莫辨的裝扮反而最是勾起人內心的潛欲。
周戶越發看好這顆苗子,蕓珠卻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難堪,又憶起上輩子被人輕視,臉色發白的躲在鄭父身后。
“按理說你該叫我一聲兒主子的”,周戶本來不打算對她什么好臉,但瞧著她忐忑難安的樣子到底也沒說重話,“你的賣身契在我這里,便是我家的人。”
“那賣身契不是我愿意簽的!”蕓珠忙道。
鄭橋也拱手哀求,“這位官爺,你放過我閨女,我會籌錢還給你。”
周戶似聽到什么笑話一樣,“老爺我看起來像缺錢的人嗎?實話告訴你吧小姑娘,今兒遭你是必須跟我走,你也不必那么怕,也不是什么壞事兒,只要你聽我的話,我保準你日后千金萬金的拿!”
“總歸是好事情,你跟著周大官人去了汴城想嫁誰不是嫁?”鄭氏苦口婆心,“你留在這里又是能嫁給哪個農戶?”
蕓珠早不對鄭氏抱有希望,咬著唇瓣便對周戶道,“便是給了奴家千金萬金奴家也不干。周大官人不就是瞧上奴家身子了嗎,但恐怕要讓大官人失望了,奴家早先便不清白了,前幾日也和這戶的主人私定了終身,奴家已經是個婦人了。”
如今鄭氏罵他也只是站著聽,心里卻未當回事兒,滿腦子都想著日后和表妹雙宿雙*飛的好日子。
鄭氏見不得他榆木疙瘩一錘子色心,招呼人拉來馬車,之前周戶給他那下人又拉來了不少手下,被鄭氏散在咸城的各個道內,這架勢只要人出了門就沒有找不到的。她自己個兒又隨著阿富坐在馬車上繞著整個咸城溜了一圈,但那人還真就和人間蒸發了一樣。
便又去了兄長所居的地方。
蕓珠那天走后,鄭父沒敢大鄭村,總怕女兒被這幾個人抓了起來。但手里剩下的銀錢都給了蕓珠,前些日子掙的那些銀兩沒給老太太看成病,如今還將自個兒閨女搭了出去,甭提多虧心了。
在咸城每日花兩文錢租了馬棚的角落睡下,第二日醒來鄭父便找些工做。再等到晚上偷偷摸摸去找閨女。就這樣的日子怕是鐵打的身子也堅持不住,俞氏來時便見他落魄至斯。
頭發似打結一樣多日未洗,臉上也是黑胡憔悴,如今跟個流浪漢也沒甚差距。
“哥”,鄭氏亦有些心疼自己的兄長,拿出荷包,“這是當日你那十二兩銀子”
鄭父未伸手接,只冷然看著鄭氏。
“為什么你們就不能體諒我呢?”鄭氏很不解,她為了自己這個家廢了這么大勁兒為什么自己娘家人偏偏來拖后腿,“你們現在一定將我想成個蛇蝎婦人,可我想這樣嗎?還不是被逼的——”鄭氏說著擦了擦眼角,“娘那病我會找人看著,日后我也會好好孝順著娘,只是我求求你了哥,見到蕓珠便讓她回來吧——孫轀販了兵器給夷人,州長要抄了孫家,我真真是迫于無奈才搭上了那周官人?”
鄭父聽她說完這字字真心的話,一字一頓道,“販給夷人兵器讓他們攻打西北,他自己貪了活該。我恨不得他去死!”一把將鄭氏推至一旁,很快便離開了馬棚。
俞氏用帕子擦了眼角的一滴淚痕,便指揮著后面那人,“死死給我盯著他!”蕓珠丫頭不過一個沒長大的女娃娃,出了這種事兒還不暗地里偷著找家里大人?
她亦不能理解,為什么小時候疼愛她似珠寶的兄長會對她冷漠至此?明明她也是為了蕓珠好,明明只要這樣所有的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
將頭發編成辮子盤到腦門上,又戴了一頂灰黑色的小帽,蕓珠這才摸著黑出門。
出了這檔子事兒阿爹阿娘肯定放心不下她,說不準現在還在咸城。蕓珠現在是絕對不敢回大鄭村的,便想著偷偷集市瞧上一眼,出了什么事她還能跑,反正孟家事急,她就不信周戶能蹲她到死?
蕓珠這模樣太嬌,扮成男裝都遮不住一身兒的白皮,要是大太陽底下一看就露餡。如今天黑,她便垂著頭雙手供袖子著袖子沿街走,畏冷一樣縮著身子。
過了時辰街上十分靜謐,也不如汴城的夜市那樣繁華。
蕓珠心里一跳一跳的,路上哪家孩子摔了碗都能讓她一驚。
“吱吱……”有鞋面磨擦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蕓珠垂著頭,透過月色發現地上那道高大的影子,憋著氣兒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右拐,那影子也跟著她走。
蕓珠放快了步子,身后那人還是緊追不舍。她繼續飛快向前走,提著口氣兒從地上猛抓了把塵沙——
“珠兒?”那人瞪著黑不隆冬的大眼睛。
“阿爹!”蕓珠猛地呼出一口氣兒,“我還以為是姑姑”,差點沒嚇死她。
鄭橋喘口氣兒的時間連忙將閨女拉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里,又低聲關切道:
“我隔三差五的來一趟這里都沒瞧見你的人,還以為你出什么事兒了”鄭父從腰間摸出一袋散碎的銀子,“你拿著找個客棧住下來,現如今家里沒有余錢,等攢夠了銀兩阿爹先帶你離開西北。”鄭氏所說,州長似乎要整頓夷人,鄭橋不敢和家人頂風作案販給他們食物。
蕓珠抓著錢袋子,不知道說些什么。又感動又委屈,“一大家子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阿爹,我就這樣躲著,他們不走我便不出來。”就算找到了又如何,那時她也已經是個婦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