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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鄭村和境內的村莊并無任何差距。
晨露剛起的時候蕓珠爹便已經拿著鋤頭起身了,伴隨著點點蒸騰的霧氣消失在不遠的盲腸小道上。
這里四季都不大暖和,尤其是春冬兩季,身子骨最硬朗的漢子也不敢在這兩個季節穿上薄衫,恐會凍傷了骨頭。
給還迷迷糊糊的滿月換上厚厚的棉布衣裳,便又將他放在炕上滾,蕓珠自個也挑了件兒厚實的衣裳,又拿了黑色的圍兜將自己的臉圍的嚴嚴實實。原本花一樣的姑娘現在看上去和西北任何一個婦女裝扮沒任何的不同。
“蕓珠,真的要去?”
蕓珠阿娘還是有些忐忑,“我怕你阿爹知道回來收拾我們倆。”西北民風彪悍,男人疼起女人來不是什么事兒,但打起女人來也多。蕓珠阿爹雖然從沒動過手,但眼下他要知道她們娘兩背著他去干了什么,再好說話的男人都免不了發火。
“旁人去得我們怎么就去不得”,蕓珠略微將圍兜扯下來一點兒,鼻頭已經微微滲紅,“阿娘,我說的都是真的。小王哥哥跟我說了,夷人的錢賺起來跟天上掉下來的一樣,他們連數字都不會算。”
西北和夷人住的太近,總免不了打交道。阿奶倒是給了她提示,夷人開化晚,很多制衣烹飯的手藝都是打他們漢人這邊兒學來,阿奶的腌蘿卜在咸城境內沒人愿意買,指不定夷人那里出的去呢?
蕓珠切實的想過,她雖然有后世的記憶,但本質上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村女。她能借助的只是自己的先知——從前孟婉小姐以華麗的布匹換了夷人百皮駿馬被世人稱贊,夷人的不通和不精算計也成了漢人對他們唯二的認知。
他們的瓦礫,興許在夷人那里就是珠寶。
蕓珠知道道聽途說有些事情當不得真,可現在但凡有個機會她都不能放棄。戰亂前家里需要銀錢支持,滿月還小,日后饑荒那三年若跑不了,大人餓著還可以堅持,可誰舍得讓孩子餓著,還有阿奶的病。
戰亂后一切百廢待興,誰手頭要是沒錢才真正的有路難行。
“走吧阿娘,離的又不遠。咱們兩騎著毛驢,肯定也能趕在阿爹之前回來!”
被蕓珠說的心動,再加上這年頭確實手里緊張,便跺了跺腳,從家里也摸出來個擋風的圍兜,“我去哄哄滿月,你去牽驢,輕著點,別吵醒了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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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驢一顛一跛的,過了成片結了霜凍的低矮房舍,總算有夷人村落的景象了。夷人的大部落離這里還有很遠一段路程,只是近些年來西邊風沙很大,不少夷人偷偷摸摸的在西北交界的地兒安了家。
上頭的不管,百姓們自然也沒什么說的。
蕓珠下了毛驢,今兒第一次來也不曉得境況,她只在毛驢身上綁了兩罐子腌蘿卜,先試試水的深淺。
“阿娘,你在這里等著,我一個人去。”人分三六九等,現如今大部分漢人還是瞧不起夷人,蕓珠也不想勉強阿娘。
蕓珠娘不想讓蕓珠一個人去,只是她一想起那些藍眼睛的夷人心里便覺得不對勁兒。正常人哪有長藍眼珠子的,也不知道是拿個怪物繁衍出來的后代?
“你去一會兒沒消息了就回來。”
蕓珠點了頭,轉身踩著枯枝進去。
夷人不懂房屋構造,雖照著漢人建了屋舍,地勢卻選的不對。這里風沙大,房屋坍塌的可能性太高,村里大部分靠山的人都會選擇挖空土山在當中建造房屋,溫暖又堅實。普通的人家也會選擇一個避風口的低洼處,畢竟西北不長見雨,被雨淹的概率比被風卷小多了。
背著兩個罐子,蕓珠心里是有一連串計劃的。她本來想和走街串巷的貨郎一樣叫口,但話到嗓子里卻怎么也叫不出來。
眼見著已經有幾個人好奇的往這里張望,蕓珠連忙背過身,又在心里唾了自己膽小,好歹也是去過汴城見過大世面的人,怎么連跟自己一樣的村民都怕?
阿塔莎已經注意很久部落口站著的那個黑袍小個子。看裝扮應該是漢人,只有瘦小身子骨又不強健的漢人才會把自己包的只剩下一只眼睛抵御風寒。
“你是什么人?是大壞蛋嗎?在這里想來偷東西?”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蕓珠嚇了一大跳,朝后才看見一個夷人少女,穿著普通漢人的衣服,只是鼻梁和漢人不一樣高挺,唇部也更豐滿,眼睛是蔚藍色,像湖泊一樣,當中有好奇疑問有之,卻沒什么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