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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這些人的命,原來從不在自己的掌握里。怕落得和那姑娘一樣的下場,此后蕓珠便老以臉上出疹為由縮在屋里,孟家的樂師歌姬每每來教學(xué)也總表現(xiàn)的一臉愚鈍,但就算這樣孟婉還是挑中了她。
蕓珠卻有嫌貧愛富這個毛病,否則也不會大老遠(yuǎn)跑來這里。但她也從來沒想過做一個人盡可夫的女子,更不想在被旁人用過之后一張破席子卷了了事。那時時常來坊里的一個林姓公子似乎對她有意,也答應(yīng)帶她離開,卻沒想到在前夕她被速來跟她不合的宋明玉撞上。
宋明玉那時已經(jīng)是儷人坊里的頭號名伶,擁磊無數(shù),兩人爭執(zhí)之下她便被宋明玉推進(jìn)了寒池里,醒來之后便是如今的場面。
她還在大鄭村,當(dāng)日為孟家擇美之人也尚未來到西北。可是蕓珠卻知道,她亦沒有多少時間了,再過不久西北便要和夷人開戰(zhàn),那年各地都有戰(zhàn)事,獨西北境況最慘,如同人間烈獄,縱使遠(yuǎn)在汴城蕓珠也能不斷從旁人嘴里聽到家鄉(xiāng)的境況。
蠻夷驍勇嗜殺,一站戰(zhàn)敗州長便棄城而逃,后西北被消失已久的司徒二公子占了,先率眾府兵抗擊蠻夷,再后來又與周遭的洛城一戰(zhàn)。洛城富庶,加上又是大周輔都,兵力不可謂不強,司徒空山府兵因為之前一戰(zhàn)空虛,只能征兵于百姓,最后贏雖是贏了,但也落下無數(shù)后患。
說是人禍之后必有天災(zāi)。征兵季沒有青壯勞力下田,加之西北一向干涸,便是三年的饑荒,無數(shù)饑民涌到南方,又有無數(shù)疫病衍生,蕓珠記得那時已占了汴城的司徒家在城外設(shè)立災(zāi)棚,日日免費供應(yīng)大清龍湯抵制疫病。
重生一回蕓珠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村姑,上輩子平添了許多妄想才與家人分離,自己也未得什么好。這輩子又是這么一個時節(jié),弄不好一家人都得死在戰(zhàn)亂的馬蹄上,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村女,救不了國,只想救救自己的家。
咸城是司徒家起事之地,日后安全自不可說,唯一難辦的是怎么定在咸城。家里只是普通的農(nóng)家,靠天吃飯,運氣好也只能落個肚子飽,哪里能有余錢買房囤糧?
蕓珠望著圍繞著大半個咸城的護(hù)城墻,只覺得那是割開生死門的一道天塹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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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坡之后蕓珠便扶著車轅走了起來,一路逗滿月一路走。蕓珠爹本以為她沒幾刻就要喊累,沒想到這懶閨女整整走了兩個時辰?
“你看著滿月,爹去打醋。”說著便進(jìn)了醋坊,他一身短打苦力裝扮,店口的小姑娘問也沒問就帶著他到了下等醋那兒,問他換幾斤。
醋分上中下三等,一般只有城中住的百姓才會有余錢打上幾兩上等醋。
本來蕓珠家都是吃自己家釀的醋,只可惜今年蕓珠祖母眼睛壞了,也沒顧得上活計,原本放在地窖下一些醋都泛出些怪味,怕吃壞人便只能出來用糧食換些下等醋。
醋坊隔壁便是米鋪,鄭父把打好的醋給了蕓珠,便推著板車進(jìn)了鋪子后門。后院有看門的看見,連忙幫他推上去,又叫了人拿稱桿子量。
稱糧食太慢,蕓珠便抱著滿月在后院轉(zhuǎn),有棗糕的味道從前面?zhèn)鱽恚瑵M月被這股味道吸引,直哼哼唧唧,看抱著自己的姐姐不動作,又眼里開始冒泡。
米鋪雖說就是開倉賣糧的,但西北是邊塞之地,常年有戰(zhàn)事,再加之這樣的亂世,糧食是頂珍貴的。有門道的商人便會囤糧待價而沽,再選個固定的點兒高價賣出,如今鄭父這些米賣得多少錢不說,但他們賣出去肯定是賺三倍不止。
“小姑娘跟著小二去前頭拿兩塊棗糕,算是添頭”
“奴家謝過老板”,蕓珠本來就看不得滿月眼里頭含淚,但家里都得賣糧食度日哪兒還有錢給他弄個零嘴。這老板的添頭算是送到心里了,忙垂著頭道謝,“麻煩小二哥了。”
她臉皮白,便襯的唇紅目黑,如今笑起來好似一彎晃動的淺月。一旁的小二哥眼皮子都拉直了,就他們這鳥不拉屎的地兒,難出這樣水靈的姑娘。
“幾步路的距離,哪麻煩不麻煩的”,姑娘漂亮說話又甜,小二便尋思給她挑兩個大塊的。
蕓珠自他身后走,他進(jìn)了前面鋪子她抱著滿月掀開布簾子的一角。這米鋪老板雖說高價收糧,但鋪子卻沒賣糧,因此整個鋪面也就稀稀拉拉的幾個人。
小二挑好了糕點回頭拿秤砣時店口又來了一個人,似乎走路帶風(fēng),氣勢洶洶的,引起了不少騷動。
蕓珠也瞧見了那高個兒的絡(luò)腮胡,棗糕也顧不上,連忙將簾角放下一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