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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已是第三日了，皇后娘娘的遺體……該入土為安了。”高諾壓低著聲音，滿眼無奈的輕聲勸著已經稱帝的楊嘯。

楊嘯坐在坤寧宮的臺階之上，懷里抱著早已失去氣息的蔣念蕊的軀體，一同面向坤寧宮外的圓月，絲毫沒有理會高諾的意思。

高諾深深的嘆息了一聲，最終還是又一次退了出去，把這片空間留給這一人一尸。

直到高諾離開，楊嘯又獨自一人望了好一會呈現圓滿之勢的月亮，他才活動著有些僵硬的頸項，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張毫無血色，卻依舊艷麗的臉孔。

“睡吧，朕知道你很累了?！睏顕[伸手撫摸著懷中蔣念蕊那頭已經失去其原本光滑潤澤的頭發，滿眼愛憐的將臉頰靠在蔣念蕊的頭上：“朕按照約定凱旋歸來了，你沒有認出朕，所以是你輸了，你還欠朕一個條件呢，睡醒了，就趕緊起來啊，不要耍賴皮?！?

楊嘯寵溺的語氣在這殿外回響，卻始終無人回應。

前兩日他剛剛帶兵歸來時，看到的那一幕又一次在他腦中回現——

在那已然咽氣的楊秩身旁，正沖他笑的如盛放的牡丹一般艷麗絕倫的女子，就那樣忽然的朝著他倒下，即便他已經快步沖了過去，并且將其牢牢抱起，可是依舊留不住那抹芳魂的逝去。

事后，楊嘯專門找太醫過來看過，蔣念蕊的身體里并沒有任何的毒素，亦沒有外傷，太醫們無人能說清先皇后為何會逝去，而楊嘯也就不肯相信，他心中那唯一讓他產生過愛意的女子就這么永遠的離他而去了。

只是，他抱著她從那承乾宮回到了坤寧宮，又在這臺階之上整整做了三日，懷里的人卻始終沒有睜開眼睛再看看他。

期間，無數的人前來勸過他，無論是那些悄悄叛變楊秩投入他門下的老臣們，亦或是對他忠心耿耿的將領們，包括他的母族親人，可是都沒有用，楊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怎么會呢。

他們前一日還通了書信，宮中的探子還給他傳了消息，說是皇后在坤寧宮內安全的等著他歸來。

怎么會一日之間，她就這么在他眼前去了呢？

“賊老天，這便是對朕謀朝篡位的懲罰嗎！”楊嘯的眼眶通紅，懷抱佳人的雙臂猛然勒緊，同時顫抖著雙頰，要緊了牙關的說道：“難道朕便天生不該得到這至尊之位嗎，若是強求，如今這番模樣，便是對朕的懲罰？！那你對楊秩那昏君又是如何偏寵疼愛呢！對朕卻又何其冷漠！而念蕊……她又何錯之有！”

四周自然是無人回應的。

楊嘯痛苦的面色通紅，終是落下了淚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若是將此番情況放到半年之前去說，楊嘯都會嘲諷那來說的人是胡思亂想。

他這一生，自懂事起便不斷被母族教導，必須努力上進，同時又要隱而不發，前方的敵人太過強大，在他還未成長起來時，他的魯莽冒進便是對他來說最大的防護傘。

楊嘯一直也都做的很好，他眼睜睜看著其他兄長一個個倒下，最終那昏庸無道的楊秩卻被扶上了至尊之位，之后百姓間賦稅增強，民間叫苦不迭，而他憑借實力用性命換來的官位和虎符也皆被奪去，楊嘯心里不是不恨的！

但他卻瘋狂壓抑著這份恨意，努力將其疏導成對自己的鞭笞，然后一步步設下陷阱，眼睜睜看著楊秩踩入其內，卻沒想到，他不過是設計了楊秩與那背著他偷了人的杜雅竹相遇，竟會讓他進而認識了一個叫他此生為之傾心的女人。

楊嘯至今已有些記不起當初初次見到同楊秩大婚時的蔣念蕊的模樣了，當時只覺得楊秩這位皇后不過是個空有其表的軟弱包子罷了，倒是沒想到，就這個‘包子’，會被他發現竟然做了同他一樣的事情，設計了當朝的皇帝與皇帝的新寵，又在宮外洋洋灑灑的助他毀了楊秩的名聲。

楊嘯現在記憶最深刻的，便是那位皇后唇角隱含得意的笑靨，記憶最深刻的，卻是那一句——“親王是否以為，男子禍亂，都該女子替其背下結果并承擔？”

當時他便想，世上怎會有這樣心思通透的女子呢，配那楊秩當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