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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到今日,他才如夢初醒。他真的想多了。
玄封帝,包括珈謎和德昌,他們都是為了皇權不顧人間疾苦的昏君庸臣。
他拼盡全力轉移著自己的注意力,仍舊被這有規律落下的沉重木杖擊打得幾乎要跳起來。
這時他才忽然意識到竟然沒有人將他捆綁在刑凳上。按照惑明的規矩,執行杖刑的時候至少應當將人的手腳固定,防止受刑人亂動甚至逃竄。
當然他以前覺得這個理由十分好笑,他不認為會有人在挨刑杖的時候會有逃跑的力氣。此時卻覺得這是十分必要的,人在窮途末路時自然有無限的潛能閃避危機。比如他現在就很想跳起來落荒而逃。
直到現在他才想起來這是瓶雨的一種奇葩試探,他首當其沖應當克制好的是自己的靈能,而非人身安全。
瓶雨就是坐等著他怎樣忽然施靈反抗而已。
越是這樣,他越是不能讓她得逞。
他死死抓住刑凳邊緣,集中精力應付落下來的每一下重擊。
僅僅三十幾杖,那刑杖已經開始在他的臀腿處拖出血來。
在場的人看得心驚肉跳,杖刑進行了不到一半的時候,濃郁的血腥味已經彌漫了殿中的每一個角落,劭澤的身軀在沉重紅木杖的比對下顯得愈發單薄。
很多人甚至開始害怕,怕這刑杖打過一半后劭澤的腿就已經廢掉了。
臀腿的劇痛反常地讓劭澤思路更加清晰,他甚至可以清楚地觀察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或驚恐,或心虛,或表面關切。但表現最多的還是害怕。
他不知道這些人究竟在怕什么。德昌皇子和禎元繼承人的貪污早已對國家經濟造成了嚴重的影響。他自己雖然一直在動用近衛軍的軍費打造武器,卻從未動過朝廷一分一厘,當然他也從不許勢力范圍之內的人動一分一厘。如果他死了,這在場至少有半數以上的人會因為保住了自己的經濟利益而松一口氣。
亦或者他們也真的明白,如若朝中沒有劭澤,天下就會被靈能者攪和得大亂,天下大亂,任何一個惑明人都不可能有安棲之所。
禮儀官報數報到四十二的時候,他清楚地覺得腿仍舊能動,他知道是邱易之真的怕了,怕真的將他打出好歹來,賦家會對他兒子不利。
終而還是虎毒不食子,這些人總還是知道護犢的。
他忽然很想笑,此時此刻卻笑不出來,劇痛沖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連夜趕路未眠令他此時更加難以集中精力,他很怕自己會昏過去,如果陷入昏迷,他不敢想象體內靈能被莫名激發的后果。
德昌皇子聽著紅木杖擊打在皮肉上的恐怖聲音忽然有些害怕。無論怎樣,那個趴在刑凳上挨打的是個活生生的人,即便他不想認這個堂弟,很希望他能快些死,此情此景聽著看著如此可怖的刑罰,他不由將手沒入寬廣的袖口中,緊緊握住。
直到現在劭澤都沒有吭一聲,難道他不知道疼嗎?他甚至懷疑他這個向來堅韌的皇弟早已被打昏過去,他驀然站了起來:“停!”
玄封帝在的時候本輪不到德昌皇子下令,負責行刑的兩個近衛軍戰士此時卻是比挨杖刑的劭澤還要緊張,聽得有人下令立馬如釋重負地收了手中的刑杖,規矩地立于一邊。這時禮儀官報出最后一個數目:五十九。
玄封帝驚愕地看著德昌皇子,只一眼,德昌皇子幾乎咬到自己的舌頭:“......我怕他昏過去,讓他休息一下行嗎?”
劭澤聽著這話并沒有如釋重負。這刑杖落在身上,一下一下的鈍痛幾乎把人的靈魂都要砸碎,他正頂著一口氣,怕自己在愈發放大的疼痛中失去理智去用靈。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極限,如果現在停下,他很難再接下來最難熬的二十幾杖中悶住這口氣。
他深深看了德昌皇子一眼,卻被德昌皇子目光中的不安所灼到。他大概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也沒挨過杖刑,又怎么會知道中途休息會給人造成更多痛苦?
他此時卻不說話,只大口地喘息著,因為刑杖已經停了,停一下和停一會兒對他此刻來講沒有任何區別。他木然看著自己的冷汗順著發絲和衣領簌簌滴落在地板上,強忍著劇烈得幾乎將他吞噬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