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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鴻羲尷尬一笑。
自劭澤和靈流乾坤殿一戰后靈流的名氣在軍中一夜攀升至紅榜,段鴻羲也心知劭澤的功夫比靈流要差那么一籌,若放在四年前他將劭澤視為偶像的時候,他也可以此推算靈流功夫更為上乘。只是在他自己都會為自己的成長速度而驚嘆的如今,他較之劭澤、靈流之輩究竟如何,他心中尚無一桿清晰的稱。
“我大哥出了事,你要我袖手旁觀不成?”段鴻羲道。
珈謎蹙起眉來輕輕咳了一聲,對他們二人公然在朝堂之上的交頭接耳表現出強烈的不滿。靈流警覺地迅速看了珈謎一眼,很快垂下目光:“臣失禮。”
朝堂中自顧不暇的朝臣們不曾注意到,此時劭澤桌案下的左手不停地揉搓旋轉著右手上的那枚扳指,手心的汗水幾乎要把袖口沾濕。整個朝堂之上壓力最大的人除了端坐于龍椅之上的皇帝,劭澤當排第二。相較于更關心于自己皇帝寶座穩固度的皇帝,劭澤更擔憂惑明王朝的江山社稷和百姓安危。他不得不承認在李鍇死后他獨自執掌四軍總兵符的感覺十分微妙,雖然此時少了一個處處和自己唱反調的絆腳石,但也少了個能與自己共同分擔壓力的謀士,面對這樣進退兩難的僵局,他覺得作出一個決定的艱難比讓他弒君奪位更甚。
特別是,他明顯感覺到在珈謎無聲的警告過后殿中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包括剛才兩個旁若無人相互爭辯調戲的呆子。
廢物!他在心中千遍百遍地罵著這兩個字,反反復復此消彼長。
玄封帝看著朝下的僵局,覺得自己必須說些什么了,開口道:“如果知道炎海人想要什么,我們能盡我們所能地滿足,或許......”
劭澤聞言忽然起身道:“臣以為段都尉可走這一遭,不求即刻救人,但可探虛實。”
“如果段鴻羲也折在里面,我們豈不又損失一員大將?”珈謎道:“宣王可真能站著說話不腰疼。”
劭澤將目光轉向全體朝臣說道:“我不能和大家解釋為何當用段鴻羲,但能夠保證段鴻羲的人身安全不會受到任何威脅。”
“你要拿什么保證,怎么保證?”征海軍統領魏將軍聞言卻不干了:“你可以用我的人,但必須要給我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劭澤意味深長地迅速看了魏將軍一眼,似笑非笑地伸手拿起自己桌案上的兵符:“我劭澤自入朝議政以來,自問克己奉公,從無私心。凡有所令下,皆以天下百姓安身立命為重,所思之事當不可止于小家之利。段都尉雖為征海軍棟梁,更是惑明之將才,盡忠孝也當先惑明后征海軍。換言之,若段都尉可解惑明之圍,豈不更為征海軍立下大功?”
“你拿起兵符是什么意思?”珈謎問道。
劭澤沉吟少頃,雙手將兵符舉起:“劭澤力推段都尉自有計較,若段都尉不能成功救下段統領,劭澤愿將這兵符雙手奉還陛下。”
“哎!王爺不可!”
“這......”
劭澤話音落,朝中一片嘩然,眾說紛紜,段鴻羲在眾目睽睽之下怔怔看了劭澤一眼,幾番開口卻又將話咽了回去。
靈流也仿佛想出言制止,礙于珈謎的面子只能低頭仿若未聞,面色僵到幾乎石化。
“為了區區一個都尉就要押上四軍總兵符,宣王爺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刑部尚書靈昀道:“魏將軍一生為惑明江山鞠躬盡瘁,相信就算段都尉遭遇不測,魏將軍也不會怪你。”
這時靈流感覺到靈馳的目光狠狠從自己身上刮過,仿佛通過靈昀對劭澤的叫囂一定會在他臉上找到波動的痕跡一般,那目光審視又期待,他木然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靈馳悻悻轉過視線到珈謎身上。
劭澤搖頭道:“本王從不畏懼責備,之所以出此言,是為了給大家、也給我自己一個信心。惑炎戰爭持續一月有余,戰事膠著,在座各位都希望驅除韃虜,段都尉在靈伊鎮戰場獨自誅殺瓶雨蝶念二人,諸位都看在眼里,憑他的能力深入敵后必不存在生命危險。他.......”
珈謎未等劭澤說完,眉眼一挑,已插話道:“如你所言,段都尉能力超群、戰功累累,又是護天軍后裔,段家次子,若是段鴻文死在敵手,他或許就是護天軍統領的不二人選,如此這般,他還會拼盡全力救人嗎?”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個樣嗎?”段鴻羲聞言氣得面色發白,反駁得毫不客氣:“我們段家沒出過只要權利不要人情的廢物!”
此話一出,不等珈謎有所反應,劭澤心中卻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一攪——曾幾何時他在護天軍營和段鴻文夜話,段鴻文求他若有不測絕不將護天軍的大權交付段鴻羲;曾幾何時他在段府中與熙寧夫人議事,作為他生母的熙寧夫人同樣擔憂著段鴻羲的狼子野心。甚至連他如今看向鴻羲和靈流的時候心底里都有一絲莫名其妙的忌憚,殊不知他們或許在這富庶的土地上長大,早已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與這片水土融為一體。他們并不是人們口中所謂的“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