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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念這個挨千刀的!”李瀠憤憤罵著,忽然集中精力將這寬廣基地中所有戰士的亡靈都集聚在一起向著蝶念的方向蜂擁而上,那營區上空瞬間被籠罩上一層幽黑的薄紗,水順著那看起來薄而透明的黑紗淅瀝而下,由粗重漸漸變得輕細,慢慢失掉了原本的阻力,轉化成騰騰的水汽在空氣中縈繞卻毫無存在感。
靈流恍然驚覺,一把扯過冷覡的尸體,將那人頭剩下的一半皮肉從身體的連接處生生拽斷,提起它的發髻便要走。
“等等!”徽靜夫人這時從堆滿了士兵尸體的營門方向匆匆趕來,散亂的棕褐長發在汗水和雨水的雙重□□下變得雜亂,粘膩地貼在身上:“快把他的頭拼回去!”
靈流怔怔地看著手里的人頭,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尸體:“這是為何?”
“他......留著他還有別的用處,如若他不在了,我們就更難制約瓶雨和蝶念了!”
“那瀠兒......”靈流剛開口,驚覺除了他們所站的土地,方圓三里外的地界早已被洪水所沖擊,房屋盡毀:“這是.......”
“那些百姓,管是不管?”徽靜夫人問道。
“當然管!”靈流急道,卻不肯松開手中的人頭:“娘不也曾說過他不是什么好人,如今為何反悔了?”
徽靜夫人道:“瓶雨和蝶念是無論如何不會進入你所站位置三里之內的,如果不能讓斷水劍發揮應有的作用,你的存在對惑明就等于是零。而若殺不了瓶雨和蝶念,他是否死去對于我們的意義也是零?!?
“那死了不是更好!”靈流甩了甩手中的人頭,將最后殘留的血液甩掉:“至于瓶雨和蝶念,我們會有辦法的?!?
“我自有道理,以后再和你解釋?!被侦o夫人不由分說將靈流手中的人頭奪走,安回冷覡的身體慢慢向那脖頸的斷口處施著靈。
這個算不得大的空間中所縈繞的莫名壓力忽然沒有了,外面的洪水在一瞬間升華成為蒸汽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那些被洪水肆虐過殘破不堪的民居、墻垣和尸體。李瀠默默收回了眼神,那片幽黑的薄紗也在他們頭頂上空漸漸散去。
這里死一般的寂靜,冷覡的手突然抽動了一下,指甲劃過沙土的細碎聲音在空氣中劃破沉寂,靈流的眉毛緊蹙成一團:“當年你說過,這是仇人!”
“仇人?!被侦o夫人怔怔地看著冷覡點頭:“難道真要將所有仇人趕盡殺絕嗎?”
“這是謬論!”靈流伸手拽過李瀠的手臂:“我們走!”
“可是.......”李瀠不住地看著冷覡慢慢恢復血色的皮膚:“這樣放了他......”
“沒聽我娘說嗎!”靈流忽然怒吼道:“他不能死!”
徽靜夫人被這怒吼嚇了一跳。她溫順穩重的兒子在炎海人入侵的這短短幾日中表現得狠厲而暴躁,他不再將生命看得貴重難得,漸漸視之如蔽屐,棄之如草芥,他甚至只想殺掉一切罪惡。然而世上焉能有絕對之罪惡?埋藏在斬斷罪惡中最深的本質仍舊是殺戮——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殺戮,而不是教化。
這種陰霾的影子在這場戰爭中加速籠罩了他,以至于在他不能殺掉“所謂罪惡”之時會立即變得暴跳如雷。
這是病,得治。
她卻沒時間去關心靈流的喜怒,任由他急步離開,只集中精力救活冷覡。
“靈流。”冷覡睜開眼睛后首先活動著暫停過血液循環的肌肉和關節,慢慢坐起說道:“倒是狠厲有余,柔韌不足。”
“你最好離我兒子遠一點!”徽靜夫人見冷覡醒來,立即站起身來后退了兩步:“否則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你不放過我,又能如何呢?”冷覡笑道:“你真的以為我會輕易中了他的招?”
“笑話。”徽靜夫人道:“我只是不愿意讓他泯滅人倫,與你無關?!?
“這只是你們惑明人禁錮自我的所謂道義。”冷覡幽然道:“兩軍相爭,你們注定會因此損失慘重?!?
“那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了?!被侦o夫人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你等等!”冷覡敏捷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看起來他見到那些死人也沒有多恨我。”
“恨與不恨也是把你的腦袋擰了下來?!笨v使千萬個反感,徽靜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話語中還是夾帶著三分的欣慰,七分的驕傲:“看起來你們兩個斗智斗勇的日子還長著呢?!?
“你的言下之意,你們惑明人還是拿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崩湟犘Φ溃骸澳阍缰袢?,當初又何必苦苦掙扎?”
“有你后悔的那天。”徽靜夫人并不想和他過多廢話,轉身快步離開。